第八章 初会(一)(2/2)
姜华闻言止步,念头一转,回身双手托着拜帖盒微笑递上:“龙爷说,他有要事在身,不能亲送拜帖,无奈食言,还望海涵。盒里有一对白玉竹节,权作赔礼,聊表歉意。他今rì辰初,在‘积庆楼’恭候司梦生先生,还请移驾前往赴会。”适才一瞬已有计较,如这女子打开拜盒只关心那玉雕厚礼,她立刻夺回东西马上离开,如若此人专注于拜帖,那就说明自己多半没有送错。
温姓女子抿嘴一笑,接过拜盒打开,拿起那对竹节扫了眼便随手丢回盒内,反而对那张拜帖兴趣甚浓。她拿出纸笺,将拜盒连同里面的玉雕递回给姜华,打开帖子仔细读了几遍,眸光流转,脸上笑意渐浓,抬眼莞尔道:“姜镖头,为了安你的心,龙爷的‘积庆楼’之约,能否陪我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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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州北郊,积庆楼。
酒楼高三层,或许因为东家是武人,整个建筑颇为大方,粗犷豪放,一扫江南楼宇婉约有余,硬朗不足的风气。因此除去武林人士,许多北地客商前来常州,看腻了南地的妩媚柔软,也都愿意来这里喝酒聚会,换换口味。近来因为锐刀门得罪朝中权贵,客人害怕惹祸上身,大都避而远之,按理说生意会很惨淡,可世上总有情长念旧,胆大任侠的人。那些真心前来常州赴会的武林人士,一rì三餐反倒特意在积庆楼开销,以示对锐刀门的无声支援。可即便如此,许多大户和老客不敢上门,客流与往rì相比,还是要差上一大半。
然而今天,卯正一过,积庆楼第三层靠南面一等的雅室,早早就有客人预订,说是辰初在此招待贵宾。来客不但定了雅间,更是把第三层酒楼全都包下,放出话来,请大家勿上三楼打搅。但又怕有人会不自在,接着让掌柜出面宣称,今rì酒楼在座所有花销,都记在这位客人账上。先到一步打招呼的两名仆从,由威正镖局镖师陪同前来,瞧衣着举止,既没有多少江湖气,又不太像买卖人。看好雅间点好菜后,酒楼伙计赶紧着力布置,厨房也开始忙碌。店里的掌柜名叫王知微,长于生意理财,是赵怀义得意门徒之一。他同护送的镖师寒暄几句之后,这次居然也担起了知客的活计,坐在雅室边上守候。
过不了一会儿,一拨人马抵达积庆楼,打前阵的是一名劲装青年。先到的仆从忙迎上去施礼招呼,携手上楼,送到雅室门前停步,让那青年孤身入内,其余的都在第三层楼散开。原以为这青年便是宴客之人,打听之下才知,这只是那贵宾手下的兄弟。楼里客人不免好奇议论,暗自猜测这位贵客的身份,还未讲出个道道来,就见门前路上又出现一队人马。带头的居然是借闲堂主人廖文灿,领着一位二十五六的俊俏青年,另有十多名仆从和镖局镖师跟随左右,一路簇拥着进了酒楼,直上第三层雅室。
来者正是龙峻一行,为免引人注目,他收起原先所穿的袍服,套上仆从衣巾,收敛眉眼,掩藏气势,推唐稳出头,和朱炔混在人群中,无惊无险到了目的地。进得楼来略打量一眼,便已找到吴戈预先布置的暗桩,龙峻微一点头,跟紧廖文灿,随同唐稳朱炔步入雅间。他身量普通,夹在人群中毫不起眼,旁人见了,也只把他当做俊俏公子身边的长随,混料不到,这位才是今rì宴请的正主。
进房之后和先来的吴戈打过招呼,等酒楼伙计送上茶点,关好门窗,换回原先的衣装,龙峻拂了拂长袍,转身对廖文灿笑道:“廖先生,烦劳你跑这一趟,等见好客人,我随你去锐刀门看看。”廖文灿刚满面欣喜躬身称罪,却听他声音忽然一冷,“只不过,我今天见客,不希望有人打搅,也不希望被不相干的人听到,廖先生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饶是借闲堂主人皮厚胆大,见过不少权贵高人,此时背上也不由冒出一层白毛汗,忙拱手领命,出门小心布置去了。
龙峻踱到一旁坐下,双眼微阖,似在听着什么,俄顷问道:“廖文灿是什么时候到的常州?”唐稳袖手静立一旁无所事事,此时暗想,指挥使大人既然开口,那廖文灿必定已不在能听到室内对话的范围内,也不知这人练的什么功夫,听力能灵敏到这种地步。
朱炔和吴戈闻言互相看了一眼,面上的神情竟都有点沮丧。
龙峻等不到回答,心里便已明白,轻声笑道:“连你们都没得到消息,看来这个借闲堂主人,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吴戈思索片刻,上前一步道:“大哥,廖文灿既然在常州,那便可以肯定,赵怀义的生奠必是他出的主意,而锐刀门行刺的传言,只怕也是他炮制的。”
“有长进。”龙峻睁眼一笑,挥手让唐稳回避,等他关上房门走远,转向朱炔问道,“昨天早上,你们都忙了些什么?”
朱炔低声回答:“那时候城外传来消息,说常州新到了两拨人马,我怕事态有变,所以带了小吴和弟兄们去瞧瞧。”能让他有兴趣亲自去看的,想必来头不小,龙峻抬眼注视,示意他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