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向何方得解正果(2/2)
水镜嘿然一笑道:“你们左会右会选来选去几百次,除了自相屠戮,难道还有其余?邪神一数群龙无首,内斗了数千年,何来什么邪皇?倘若真有个你说的邪皇,不知他是九公之中的哪一位?”
水云也奚落道:“幽冥九公修为虽高,却也不见得哪位一支独秀,能以服众。尔等枉自尊大,各怀鬼胎,实是一盘散沙。却非要学我正道祭天,你们祭了这么多次,不知有没有请下天劫来?”
对于水镜与水云的反讥,胡卫二人都是微笑不语,而后面的萧苍然又是一语不发,显得神秘莫测,使三道有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大约一两息的寂静之后,水行突然问道:“道友所说的邪皇,可是南斗?”此言一出,就连水镜水云也面容僵硬,几乎是同时想到了这个可能。
南斗之名,除了萧苍然这个没听见过的人,其余皆谈虎sè变。南斗星君秦晚,五奇之一,自炼化天河九梭之后,便嫁给了东灵教教主敖远霄。当年岳中流突然在世间隐没,天下便盛传是死于南斗之手。近二十年来,此事几乎一rì未绝于悠悠众口,而秦晚隐遁而居,从不问尘嚣之事,更使此事越坐越实。
当然这都只是些道听途说之辈的推波助澜,对于秦晚与岳中流之事,知情者非是没有。邪派中如东灵教众中,知道的人就不少,但碍于教主夫人之尊,她的事当然不便谈论。而正派中也许不少名宿高手略知一二,但亦不愿提及此人,因为秦晚虽被列为五奇之首,修炼的也是邪神功法。
幽冥九公之中的红夫子、楚江王、千里公曾与之秦晚交手,据红夫子所言,合三公之力也未能在南斗手下占得便宜,而且似乎还是人家有意相让。幽冥九公一直希望邪神一脉中能够出现一个能够重新一统邪神道统之人,所以在他们看来,秦晚无疑是一个相当合适的人选。
近二十年来,幽冥九公与一些依附于下的邪神众软硬兼施,一直力图让秦晚执掌邪神榜,问鼎邪皇之位。但是无论如何恳求,秦晚都坚辞不允,后来竟避而不见,甚至有一次双方竟险些动起武来。幽冥九公为免局面过僵,只好暂且做罢。
但是此事绝瞒不过各大正派的耳目,青城派便是知情者之一,所以水行道人才会有这一种猜测,一种天下正道都惧怕的结果。邪神一脉目前以幽冥九公为尊,九公之下天罡榜三十六位,地煞榜七十二位,冥眼榜一百零八位,再加上如胡蝶儿般各分宗之主数十,以及卫青乌这般新晋待榜者,合计不下四百位神实境以上邪神,连带门下及宗徒人等,这是一股何其浩大的势力。一旦有人能将这股势力统一麾下,那么此时世间,便再无哪个道统可以匹敌。
水行肃容沉声道:“南斗君神通虽大,毕竟年轻,修为绝难通过那个阵法。若是九公违背誓约,就不怕被打入下九狱。”
卫青乌冷笑晒道:“你也算有点见识了,怎么还说这种幼稚之言。若南斗肯点头,我三榜邪神与岳中流的誓约就已经破了,哪还需要破什么阵法?”以三道的深沉,在他这话语与冷笑之下,几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当年颠倒乾坤岳中流出道第一战,便是以一己之力,三式神通败退幽冥九公,一剑之意击溃天罡三十六邪。遂与九公及三榜邪神订下誓约,若邪神一脉一rì无主,便一rì不可参与世间道魔之争。除非推选出的邪神至尊可战胜岳中流,若岳中流已做古,便要独自破除冥眼大阵,此约方可解开。
岳中流确是几乎死于南斗之手,此事水行等三道都清楚。所以他们更清楚幽冥九公yù请南斗为邪皇背后的目的,可以说此时天下的兴亡变化,就在这个女子的一念之间。每当知道此事的正道中人想及此处,南斗星君秦晚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号比之竟是不值一提了。
胡蝶儿任三道心惊胆颤了几息,也甚感快意。这才说道:“不过南斗君贵人多事,我们自然也不便相烦。”
水行三道早便怀疑她们话语不实,但还是听其直陈至此,才长舒了一口气。
水云道:“南斗君冰清玉洁,功法虽然非是正路,但正是神仙中人,自羞与你们这等妖邪为伍。”水云自觉刚才心神不定,大失方寸,深恨这两个邪人言辞相戏,此时不禁反唇相讥。水行水镜也深有此感,但定力却较水云为深,都觉若是出言相刺,乃又失沉稳之举。
胡蝶儿咯咯笑道:“几位老人家都是孩子脾气,岳中流与南斗君,哪个不是你们曾经赌誓声讨,而后来又搬出来充脸面的。水云长老闭关许多年,修为虽是大进,但这副习气仍是丝毫未改。”卫青乌在一旁捧场股地怪笑,更使得三道渐有愠sè。
水行一甩拂尘道:“看来阁下只喜口舌之争,贫道等恕不奉陪。若非贫道眼拙,那位不言不语的道友也是一位神境之士,你我两方三三相仿,就此比个输赢,以定那浮莲月白宝衣归属如何?”
卫青乌却道:“且慢。”
水行问道:“卫兄有何指教。”
卫青乌正容道:“浮莲宝衣已属我等之物,为何定要与三位比斗?若是我们不战而走,三位难道拦得住么?”
水行也知确是如此,只是盼望这三个邪神好充脸面,就此接受挑战。但听卫青乌这样说,便明白未必能够如愿。只好问道:“卫兄要逃,贫道等自问无法阻挡。不知卫兄如此说,意yù如何?”言下将这个逃字有意无意的加重了些语气。
卫青乌笑道:“三位平白要我们以浮莲宝衣为注,而自己却想妙手空空,莫非欺我们是三岁的孩童?”卫青乌以牙还牙,妙手空空这几个字也说得抑扬顿挫。
水行点头道:“此事确是贫道等疏忽,如此就请卫兄划下道来。”
卫青乌道:“这便是了。”
说着一指萧苍然道:“我这位姓萧的朋友想知道浮莲宝衣的秘密。若你们输了,知道多少就要说多少。而且邪皇确有其人,只要三位接受此赌局,不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将知会三位。”
萧苍然是见识过那浮莲宝衣的底蕴的,但想来那还不是发挥到极至的威力。只是连胡蝶儿也未从无道刹罗那里得知多少,而袁千山等人所述,也不得要领。能够一次引来数位神境高手,足见这宝衣之中还有他不曾知道的秘密。自从知道了南海派也有参与灭门之仇,萧苍然自然是不愿想及是宝要将此宝衣归还,而是不知不觉地将心思都转移到宝衣的秘密上来。
他有一种预感,青城派这三个道人定然知道这宝衣的秘密,真正的秘密。这一番交谈的安排,几乎每一句都在他的算计之内,可以说三个道人从一开始几乎就在在被他牵着鼻子走,一直到接下来的僵局。
果然,水行等三道面面相觑,都是不言不语,似乎相互在以眼神与灵觉商议。萧苍然自然不会给他们这样深思熟虑的时间,只是转身便要离开。胡蝶儿与卫青乌一俊一丑,却齐齐露出一个大有深意的笑容,也是转身便走。
三道几乎不约而同的齐声喝道:“一言为定!”
三道相信,若论神元之深厚,邪神绝对与无法与真仙相比。纵然是他们的功法的纯熟还稍有不及,但凭他们三甲的修行,身经千百战的经验,若是一对一,赢面至少也有六成。只要求稳不贪功,在神元的大量消耗之下,几乎是必胜之局。
但是若今rì让他们带走莲衣,明rì便是邪神大祭之rì,此衣恐怕在几代人之间都不可能再夺得回,如此还空守着这莲衣的秘密何用。而且若真出了个邪皇恢复了邪神道统,那么若有此宝衣在手,或许还有回天之力。
水行沉声道:“以三对三,两筹为胜。”
这几乎是萧苍然看见三道的第一个想法,早已经传达给卫青乌。卫青乌见主人竟有如此先见,更是愈加信心十足,驻足回身,竟毫不思索地一口答应。
水行又道:“若是三位得胜,这位萧道友必须答应,此莲衣之秘绝不可再传旁人之耳,亦不可录成文字。”
萧苍然破天荒地开口答道:“好。”
神境修士之间,凭空多了一份相互的信任,这是一种对其实力与境界的肯定,更是神元之间的通融与同化。只要答应之事,便绝不会反悔,这并非每个神境修士都品格非凡,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微妙。欺骗其他神境修士,会在自己的本魂中留下一种烙印般的存在,这种烙印起初极难发现。但它却是与本魂同根,亦与魂同寿。这烙印如同封印,会不断地吞噬修士神元,修一分封两分,用三分耗六分,不但使修士从此修为再无寸进,还会越来越快地倒退。所以神境修士之间的口头约定,便已经是一种规则般的存在,非同天大的事由,根本不必再另发咒誓。
水行见了卫青乌那自信满满的神sè,心下也不免有些疑虑。毕竟世事无常,即使今rì将这秘密输了,只此一人知道,那也不会影响大局。
当下水云道:“二位师兄,这姓萧的神秘莫测,恐怕有点邪门。虽然不言不语,但三人中似乎以他身份为尊,恐怕修为也是最强者。咱们以下驷对上驷,就以小弟来应付。这女子较这姓卫的稍强,便由水行师兄出手,再由水镜师兄收拾这个卫某。凭二位师兄,足以胜此两局。”
水行与水镜也均认为此法极为可行,毕竟水云渡劫之时的伤势较重,至今尚未痊愈。虽说三人从少年相识,百余年手足情份,从来不分高下,但今rì却也要顾全大局,而不是谁的面子。就算水云不说,其实水行也要说,但水云也活了二百岁,岂能不识相。
随着三道计定战议,胡蝶儿也在询问萧苍然应战之计。
胡蝶儿道:“我对水镜有七分胜算,水云九分,但若对上水行却必然要输。卫兄适才损耗太大,恐怕只能与水云有一拼之力。”
卫青乌得意道:“卫某胜负不足挂齿,只要主人出手,还不是手到擒来。”
萧苍然却道:“我不会出手,既是三战两胜,你二人应战也就是了。”
胡蝶儿与卫青乌齐齐愕然,他们其实也在盘算着双方对战之人选。若是萧苍然肯先出手打败水行或水镜,那么剩下的两局至少有一局可胜。但此时听他说不会出手,都已呆住了。
萧苍然向卫青乌道:“你最得意的神通是什么?”
卫青乌恭敬答道:“禀主人,卫某有一式‘神鸦十决音’,杀伤力颇强。”
萧苍然道:“向我试试。”
卫青乌稍一迟疑,但还是答了声:“是,请主人小心。”
卫青乌的舌尖紧顶牙关,似乎发出一丝极为轻细的声响。一股极为隐蔽的杀机顷刻散发出来,胡蝶儿心下一惊,暗忖这丑鬼好厉害的神通。若是他这式神通向自己施展,恐怕多半要受重创。
‘神鸦十决音’的速度,根本不是萧苍然能够躲避开的,但萧苍然周身的护身碎境几如身动法随般的护持,可确保他轻易不会受到伤害。一声鸦鸣在这股神通侵入碎境同时,传入萧苍然的元神,直接穿过觉魄,击中本魂之外环绕的五识剑气之上,就连萧苍然龙鞘神剑融北斗之魄也没有丝毫的反应。
这正是‘神鸦十决音’的厉害之处,此音已经将神元与魄力运转到真正的出神入化的程度。它的假想敌便是同为神境的高手,专为穿透神元之障而创。在抵达本魂之际,才发出真正的杀机与威力。
一只青sè的神鸦出现在五识剑圈之外,几乎是以迅雷之势,一连展开其最终的形态。神鸦十鸣!
十声鸣叫化为十道青光,随着神鸦的鸣叫消散,击向萧苍然本魂。五识剑气飞速流转,连成一体,使其无隙可乘,并一一将这十道音箭收取。萧苍然的本魂中本识苏醒,将已被降伏的十决神音再次揉合成一只神鸦,突然想到一个不错的主意。
自萧苍然这一次苏醒之后,他就已经感觉到,元神内那神火似乎已经变化成了另一种形态,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神态。如果说以前那神火只是一星火种,被藏于那神笛之中。而此时神火便已经无声无形地燃烧起来,在萧苍然的元神之内,一切都似乎在闪烁跳跃,这种感觉就像是火焰,只是感觉不到灼热。
萧苍然本识右手一招,两道光芒从另一片碎境中飞来,正是两颗灵英妖丹。这两颗妖丹,一颗是一只白鹰魂所成,另一颗则是一只黑孔雀之魂。这两颗妖丹之上的神火之形最为明显,也是萧苍然发现这火焰变化的证据。在他诸多魂境碎片之内,若是静止不动之物,看不到此焰。但只要另其动作,便会产生无形无sè的火焰,这种火焰除非是魂境之主可以感觉到,否则外人无法得见。萧苍然将这两颗妖丹陆续与神鸦融合,出乎意料的顺利,根本没有半点阻力,便形成了一枚奇特的神丹,丹中似乎孕育着一种怪异的鸟兽。
萧苍然护身魂境虽强,但其实他并没有能力去打败神境修士。对于无道刹罗的险胜,是孤注一掷的冒险,其中运气的成分极大,几乎可说是无道刹罗自行撞入了他的魂境。但面对青城派这三道,或者今后更强大的未知数,萧苍然需要培养一个死忠。他也情知像卫青乌这样的处境,肯定在他的同类中属于无能之辈,但若非如此,卫青乌也不可能为他所用。
萧苍然知道,这种神火的杀伤力极为恐怖,特别对于神元。他的元神只进入了胡蝶儿魂境半盏茶的功夫,神火便几乎从他元神中溢出,似是有意识般地想要焚灭胡蝶儿一般,将胡蝶儿的魂境都烧出一个空洞来。所以,他决定将这神火赐予卫青乌。
卫青乌与胡蝶儿只见到这式‘神鸦十决音’如同一个小石子般,打在萧苍然额上,又弹落在他的手中,变成了一个椭圆形黑白花纹的怪异丹石。
胡蝶儿还看不懂其中奥妙,但卫青乌却是双眼放出骇然之芒。他曾三次将同为神境之修以这式‘神鸦十决音’击毙,其中甚至有一位真仙。他虽然盲目地相信自己这最得意的神通伤不到主人,但他的骄傲却告诉他,虽以主人之能,即使能接下这式神通,也会多少受点损伤或者重伤,这是神境之修的自信。
岂料萧苍然不但丝毫无损,还在瞬间便将他这式神通改造并提高了不止一个层次。当萧苍然将手中这块如卵一般的神丹递到他面前的时候,卫青乌感动的几乎哭出来。这是以他自己最后的神元凝聚出的本命神通,因为主人有命,他才勉强施展出来。其上的气息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中的蜕变也与他遥相呼应。他很明白,只要自己一滴神血点化,此丹中便将诞生一只属于他的本命神灵,拥有灵智的本命神灵。
“谢主人大恩,属下必以死相报。”卫青乌双手接过此丹,一滴神血自额心飘出,点落丹石之上。犹如火上浇油,这丹石轰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的神力,这神力非独是魄力与神元,其中更蕴含了莫测难明神火。神血自丹石浸入,立时便现出无数裂纹,噼叭之声不绝。
萧苍然一笑道:“活着才好办事,还不快施本命封印。”
卫青乌喝了一声,是!双手捧着丹石,猛地向额顶拍去。几乎在及额之际,丹石之表的碎屑纷纷掉落,一丝青光几乎还未及出现,便消隐不见。卫青乌只觉元神内一股极大的动力被注入,连忙将之引动调息,双手放下之时,额上竟已经多了一个鸟形的纹印。
神境功法与灵境已经大不相同。灵境之修驾驭灵元,施展灵通术法,因为人生来便具有一定的灵力,所以并不吃力,反而可以极尽变化之能事。但修炼达到神境之后,改为驾驭神元神通,便已经不那么顺利,其修为术法往往是寻求jīng通。所以一般的神境修士,往往神通不多,但都极为jīng湛。
每式神通都可谓是千锤百炼,方可成形。神通一旦成形,又极难更改。施展的每一个细节,都必须严丝合缝。否则当面对同为神境之士,只要有半个破绽能为对手所乘,就大有可能灰飞烟灭。如卫青乌踏入神境之后,便专修觉魄之力大成,又创下这‘神鸦十决音’神通。虽然数次遇险,凭借这式神通将对手斩杀,以确立自己之威名自信。但他仍不敢在这神通之上,再加入其余变化。因为哪怕一丝一毫的的不jīng纯,都有可能弄巧成拙,使得强大的神通变成废柴,亦有可能将来便因此而丧命。
今夜是卫青乌修炼二百多年来,所遇的最大机缘。他这式最得意的神通,本来还上不得真正神境高手的台面。可是经过萧苍然的融合改造,以妖丹为其神通注入了灵根,生成了意志。再以神火点燃,使其融合了一种五行变化。这神通立时从一个普通的神实境功法,一跃而成为了近乎极巅的神灵。
更加令人畏怖的,是那神火之中竟隐隐透露出一股不由自主令卫青乌都有些颤抖的异常之力。那是浓郁的三虚魄力,是只有暗神才可驾驭之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