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长谷（2/2）

德庆身体一天比一天壮实，心脏带给他的苦痛仿佛越来越小，眼见长成大小伙子了。瑞源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他很感谢上天赐给他德庆，自从德庆出生之后，郭罗罗氏又生下了德义和德怀，老年得子，真是人生一大快事，这下对得起乌喇那拉氏的列祖列宗了。

这些年，在瑞源的小书堂里，戴维斯教英文，长谷川洪教rì文，方若望从欧几里得开始教德庆数学。每天夜里，瑞源悉心教授德庆满文，给他讲授满洲历史。不过，德庆好像越来越不能安心学习，好像有种生命在他的体内疯狂的生长，好像chūn天的藤蔓，四面八方的生长。

他有时候看到夏美，忽然发现夏美的眼神中闪过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含义，夏美就像庭院中的白sè波斯猫一样，静静地，优雅地迈着步子，而不是从前到处疯跑的小丫头了。他惊讶于夏美漆黑乌亮的长发，总是梳理得整整齐齐，映衬着夏美甜美的笑容。

德庆见过一个魁实的旗人，那个人长着一脸火疙瘩，就在家的后边一条街上住，早上喜欢到万柳塘练习摔跤。德义和德怀都是他的徒弟，瑞源不让德庆学，但德庆总是偷偷学。据说这名师傅还没有结婚的时候，练过所谓的“童子功”，他可以用腹部的肌肉吸住一只大海碗。德庆没有亲眼见过，师傅说那是气功，需要从小练习的，只有童子身才可以。一旦结婚，就再也不能了。

德庆幻想着和夏美结婚，但他不懂得为什么结婚就不可以吸住大海碗了，试想用肚子能够吸住一只碗，真是不得了。他将一只吃饭用的碗紧紧扣在肚皮上，结果摔在地上，碎成了大大小小的瓷片。瑞源很严厉地斥责了儿子，说结婚后就破身了，不是童子身了，至于什么叫破身，瑞源没有说。老头子很心疼那只碗，说是祖上留下来的，是乾隆时期景德镇烧制的。

长谷川洪知道这件事后哈哈大笑，居然有这样的功夫？他搞不清这和年龄有什么关系，只是觉得这和结婚后锻炼少了有关系。这么多年在中国生活，医生对中国人的生活十分了解。中国地大物博，东西南北风俗各异，但总体看来，平时并不十分注重体质的锻炼。一个中国人，他的走路姿态与rì本人就不一样，中国人的背大都有些向前倾，走起路来懒懒散散。而rì本人由于从小培养武士道jīng神，采取西方先进的体育教育，坐有坐姿，站有站姿，体背挺拔，目光如炬，走起路来如风疾行。不过满洲人例外，满洲人从小骑shè掼跤，练就一身武架子，迎面而来会感觉有种雄赳赳的气势，加上骨架子大，很容易就能区分出来满汉人的区别。之所以有童子功，可能和破身无关，和孩子一心练武有关系，而中国人婚后大多就把功夫荒废了。根据西方科学的态度，是不存在气这种说法的，不过……长谷笑了一笑，rì本也讲究气，实际上是一样的。

如果，他想，挑选满洲优秀的人和大和民族结合，将会诞生出最优秀的东方人种，满洲人缺乏的不是勇气和智慧，而是文化！一定要带走德庆！让他到rì本接受先进的文化，汉文化已经腐朽不堪，必须抛弃汉文化如同满洲入关之时抛弃落后的满文化一样。他在一个和风拂面的夜晚和瑞源谈起了这些想法。瑞源不完全同意某些观点，但是同意让德庆到rì本接受教育，他觉得这是满洲人走出国门了解世界的机会。“我会告诉德庆，”瑞源说，“他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