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尾声(2/2)
然后自己掉转马头,向那群骑兵冲去,“不要!不要!”我伤心欲绝地回过头,眼睁睁地看着爱德温身中数箭,他挥着在此时显得尤为单薄的铁剑,拦住数千骑兵,直到被砍下战马,被无数马蹄践踏成泥……
我闭着眼睛,却能感受到我们的马蹄已经溅起水花。我还没反应过来,布莱迪就把我从马上推了下去,我重重地摔在甲板上,帝满挥剑斩断绳索,也跳了上来,布莱迪跳进水中,推着小船慢慢往海里边移动,帝满跑进船舱,放下帆,掌好舵,海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我看着变得越来越小的像无数蚂蚁一样的铁骑部队一点一点拥在浅水区停下,布莱迪也爬上船,坐在我身边,握住我冰凉的手,“城主,已经没事了,没事了……”
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我抽泣道:“我们以后怎么办……巴奈特不在了,爱德温他们也不在了,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办……”
布莱迪环住我的头,勉强一笑,“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我们会找到一片新的大陆,开始新的生活,一切都会好的。”
我点点头,感到船身摇晃得厉害,继而我就被布莱迪狠狠地推到一边,我手一滑,差点掉到海里,我挣扎着坐起身子,只见船的那一侧,赫伯特正拉着弓弦,水珠不停地从他发间滚落,布莱迪手握着那支飞来的箭,眼也不眨地瞪着他。
赫伯特扔掉手中的弓,拔出腰间的佩剑,气冲冲地向我们走过来,布莱迪把箭挥向他,赫伯特侧头闪过,布莱迪也拿起身边的铁剑,上去和他厮打在一起,帝满听见外面的打斗声,固定好船舵,也持剑冲了出来,赫伯特三两下就把布莱迪手中的剑绕到海中,他一剑劈下,帝满从赫伯特身后隔住,布莱迪眼疾手快,转身从帝满的腰间拔出短匕首,三个人在船上厮打起来,穿船晃得厉害,我是个地地道道的旱鸭子,见了水就什么脾气也没有了,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站稳,就差点又被甩进海里。
那边的三个人还在猛战,赫伯特把剑挥下,在船的桅杆上留下深深一道疤痕,布莱迪从天而降,被赫伯特旋到一边,他抬臂,抵住头上帝满劈下来的利剑,腿一扫,帝满重重摔在地上,他把剑尖指在帝满鼻尖的同时,布莱迪也把匕首架在了赫伯特的脖子上。
我看着他们,努力跑过去,推开布莱迪,也推开赫伯特,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把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无助地抱着自己的膝盖蹲下,“你们觉得今天死的人还不够多吗?你们现在这样打来打去还有什么意义,能让那些死去的人都活过来嘛!”
“可是……”帝满瞪着赫伯特,深恶痛绝,“今天,我一定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说着,他捡起身边的剑,拼命地向他砍过去,我转身,身手点上帝满的麻筋,帝满腿一瘸,扑倒在赫伯特面前,赫伯特伸手扶住他,他却一下子把他打开,然后恶狠狠地看向我,“泰思!你在做什么!难道你还爱着他吗?你这样做对得起巴奈特哥哥吗!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
“够了!”我站起身子,觉得头有点晕,索性放下火气,降低了声音,“我们已经离开黑珥饶了,就把黑珥饶的仇恨也放下吧。更何况,巴奈特他难道从来都没有跟你说过他以前也有一个好哥哥吗?”
“说过。”帝满看着我,而后狠狠地摇了摇头,“可是巴奈特哥哥说的那个人,嘴边永远挂着微笑,怎么惹都不会发火。初夏的时候,他会陪他趴在草地里捉蜻蜓,秋天的时候,他会陪他到山上去画落叶,他可以熬夜帮他削炭笔,可以把自己碗里的肉都让给他吃,他可以帮他补衣服,帮他去打架,教他识字,听他撒娇……可是你看看我们眼前的这个人!一张冷酷不变的脸,手里永远握着一把嗜血的剑,六亲不认地往别人身上乱挥乱砍,你让我如何把他和我老大的哥哥联系在一起!”
帝满说着,眼泪也啪啦啪啦从他的大眼睛里流了出来,我走上去,用手轻轻帮他擦掉,“我是你嫂子,如果你还把你巴奈特哥哥看在眼里,以后就得听我的,不许再胡闹了。”
帝满看着我,我朝他一笑,“战争可以改变一切,宁静也可以恢复一切,你要相信,一个善良的人,是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本性的。照你这么说,所有跟你的仇家有关系的人你都要杀,那我还是哈伦的女儿呢,你要杀我吗?”
帝满想了想,终归还是摇了摇头,我把布莱迪和赫伯特也拉到身边,皱着眉头道:“从今天开始,以前的过往全部一笔勾销,我们要找到新的大陆,要开始新的生活,我们毕竟都是黑珥饶的子民,以后还要大家一起去面对更难过的困难,你们说呢?”
布莱迪点点头,搂住我和帝满,我抬起头,把手轻轻覆上赫伯特的手背。
海鸟在碧空中旋转,慢慢,慢慢,碧空成夜幕。
茫茫海洋上,只有一点星光。
我推开房门,船上安安静静,想必大家已经休息了,我独自走上甲板,静静坐下,开始望天。
感到后面有人走过来,我回头,是赫伯特,我轻轻一笑,拍拍自己的身边,“过来坐吧。”
赫伯特走上前,轻轻在我身边坐下,久久,才道:“谢谢你肯原谅我。”
“你是无法被原谅的。”我望着夜空,不自觉皱起了眉头,“可是恨也没有用,不管怎么样,他都回不来了。”
赫伯特低下头,冷漠的目光渐渐染上昔日的温度,“对不起,是我害了他。”
“还好吧。”我笑笑,有点难看,却不算是完全昧着良心,“至少我应该感谢你,当初没有真正毁了他的身体。那种骗人的话,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
赫伯特看看我,又把头撇到一边,“我当时确实想那样做,可是当我真正拿起刑具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并不是恨他,而是嫉妒,一种无能为力的嫉妒,他长得比我高,也比我好看,明明是很臭的脾气,身边的人却都喜欢他,当初傲特斯旦汀领主是这样,你也是。”
“其实有人真心喜欢过你,可是你却被*冲昏了头脑。”
赫伯特皱着眉头看向我,我朝他若无其事地耸耸肩膀,他仔细回味一番,才道:“你说的是丽米吗?没错,和她在一起的日子的确很快乐。”
“我们总是这样,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开始后悔和怀念,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想我一定会为了巴奈特和淘淘打个你死我活,你也一定不会再辜负丽米,对吗?”
“可是我们回不到你说的‘如果’了。”赫伯特叹口气,疲惫地躺在甲板上,“我也希望时间可以重来,我一定会好好补偿巴奈特。”
我轻轻一笑,“呵呵,我还是习惯听你叫他老弟。”
“是啊,他是我弟弟,有时,我真的为他感到骄傲,其实……”赫伯特的眼眸慢慢湿润,他咽了口苦涩,继续道,“其实我对他也有遗憾,他在北岸起兵,我本以为他是为了报复我,没想到他竟然是为了领主,我想他是怕这件事会连累到你,才没有把它告诉我,我多想亲口跟他说一句对不起,可是……”
“他会听到的,他在天上,你在人间,但你们依旧可以和好如初。如果真的觉得抱歉,就帮他照顾好他那个难缠的小弟和我吧。”
“一定的。”赫伯特笑笑,好久没有看到他笑得这么释然了,再看看夜空,硝烟散了,终还是星光璀璨。
就这样,我们在海上漂泊了半个多月,然而我们依旧看不到任何陆地或者岛屿。
帝满支着桅杆,看着前方厚重的乌云,打了大大一个喷嚏,“我们的淡水和粮食都要用尽了,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新大陆?”
我把一件衣服披到帝满身上,伸手试试他的额头。
“他怎么样了?”赫伯特端来煎好的药,帝满挥手想把药碗打翻,赫伯特早知道他要来这一手,早有防范地躲开了,“你不要再打了,这也是最后的药材,以后你想喝也没有了。”
我愁闷地看看帝满,把他拖进船舱,“你还在发着低烧呢,别闹别扭了,听话。”帝满没好气地一撇脸,我索性不再管他,起身,推推一边的赫伯特,“你去掌舵,让布莱迪下来喂他吃药吧,委屈你了。”
赫伯特点点头,转身去找布莱迪了,这时,一道闪电划过天边,一瞬的时间让整个世界都变亮,而后又陷入无尽的黑暗中,雷声轰鸣,大雨随之瓢泼而下,大风也刮了起来,船身开始剧烈的摇晃,船舱里的东西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布莱迪在驾驶室里摔了一个大跤,赫伯特拉住她的手,把她拖到自己身边,这时,油灯从上面径直掉了下来,呼呼地燃了起来,赫伯特抱着布莱迪跑下来,示意我们到甲板上。
我扶着帝满,跌跌撞撞地跑到甲板上,疯狂的雨,疯狂地撞击着桅杆上那个脆弱的缺口,我看着燃烧的船舱,一时间也忘记了言语,天还是乌云密布,才是下午,已经比深夜还幽邃,布莱迪瘸着腿跑过来拉住我和帝满的手,这时,一个大浪打过来,船彻底失去重心,我和布莱迪急忙抓住栏杆,帝满一滑,重重摔在地上,桅杆突然在剑痕处断裂,径直地向帝满砸过去,帝满抬起头,绝望地看着突然想自己压下来的巨大的桅杆,这时,一个巨大的力量突然把他推到一边,布莱迪伸手拉住他,而倒下的桅杆却横压在了赫伯特的身上。
“不要!”我松开栏杆,小心翼翼地向他滑过去,想把他身上桅杆抬起来,却无能为力,船还在摇晃,赫伯特痛苦地*着,我的泪水又流了下来,却感到有人抓住了我的手,我看向被雨水冲得面色苍白的赫伯特,忍不住哭出了声,他用颤抖着的手替我擦去眼泪,然后慢慢笑了,“泰思的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吗?你也会为我哭泣,我已经很满足了……我欠巴奈特的,太多太多,如果你们能好好活下去,我也有脸去神明那里见他了,我要当面跟他说一句……”
一个大浪打来,赫伯特用尽最后的力量把我抛向船头,我眼睁睁地看着,船尾在那一瞬间被巨浪打了个粉碎,赫伯特对我笑着,最后,也淹没在冰冷的海水中,我抓着栏杆,析出眼角的泪也忘记流下。
“城主,吸气!”
船还在下沉,我慢慢也被淹没在海水中。
凉意在瞬间沁透了全身,我感到有人慢慢向我游过来,在我的*上印下一个霸道而甜美的吻,他托着我浮出水面,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浮在白云间,巴奈特从身后抱住我,然后拉着我的手,跳过一片片云彩,在尽头,母亲,赫伯特,玖依,额尔,霍尔,爱德温都在朝我招着手……
一个气泡从我嘴边冒出,继而失去了最后的知觉。
“这就是我年轻时的故事,好了孩子们,你们快去睡觉吧,明天爸爸妈妈来接你们,别懒在床上起不来了,轮渡就一班,你们难道不想去黑珥饶玩了吗?”
我笑着摘下自己的老花镜,男孩子趴在我的摇椅前,赖着不肯走,女孩子打个呵欠,慢慢闭上眼睛,再突然睁开,再慢慢闭上。
我摸摸女孩子的头,道:“妹妹困了,先带妹妹睡觉去,明天到船上我再解决你们的小疑问,可以不?”
“我不困……”女孩子搓搓眼睛,男孩子兴奋地摇摇我的手,“奶奶,她说她不困!”
我笑着摇摇头,轻轻拿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凉茶,“那你还想问什么?”
“奶奶,那您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你们的船不是沉了吗?”男孩子瞪大眼睛,我放下茶杯,轻轻晃着摇椅,说不上是幸福还是痛苦。
当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房间很明亮,从这里能看到外面金色的沙滩,海浪轻轻拍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响声。
我起身,快步走向那一副美景。
砰——
头撞在什么东西上,我敲敲挡住我去路的东西,这路看似是通的,却有这么一个透明的屏障,我用手摸摸,是那么光滑,定睛一看,竟然隐隐约约还有自己的影子。
当然,我现在知道那个东西,叫做落地窗。
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天蓝色的格调,上面点缀着几只坐在月亮上的……是熊吗?怎么画得那样抽象?
我转身,继续打量房间里的其他东西,哇,好漂亮的一把剑……咦,怎么这么轻?那个镶在墙上的是什么,黑色的大理石?我用手敲敲,“大理石”的面却突然亮了……
里面爆炸头型的小人在五颜六色的背景里叽里呱啦地说了些我完全听不懂得东西,我紧张地又拍了拍那块“魔法石”,影像才消失,我拍拍自己的胸口,真是吓死我了。
吱悠——
门被打开了。
先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古怪的年轻男子,后面紧跟着一个一身白袍的老者,手里还提着一个画着大红叉叉的银白色箱子。
“嗨,小姐,你醒了?”年轻男子对我笑笑,他笑得那么灿烂,我却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他对着茫然的我耸耸肩膀,又转头看向身后的老者,继续说些我听不懂得语言。
“程叔叔,麻烦你了,本来想让你来鉴定一下她是活人还是死人的,现在看来,不用了。”
“还是检查一下她的身体吧,我看她的脸色不太好,况且,听说你捡到她的时候,她的穿着很奇怪,我怕她有什么传染病。”
“也好。”男子神经兮兮地一笑,“说不定是从哪部武侠小说里穿越过来的呢。”
老者一皱眉,“嘉岳,你父亲说得没错,你确实已经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俗气小说搞坏了脑筋!”
男子挑挑眉头,“程叔叔,你怎么就不信我的话呢,我又不是没给你看过她以前的那身衣服,我又不是没学过历史,至少中国古代可没有那样的衣服,嘿嘿,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上古时代飘来的不腐之身呢,没想到是个活人。”
“以后别自己开游艇到深海湾去了,你今天捡来个活人,那明天还能捡到什么?”
“说不定就是什么上古时代的神兵利器,来只数码宝贝也不错,哈哈!”男子笑着看向我,友好地伸出手,“你好,我叫陈嘉岳,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看他,然后摇了摇头,“这是哪里?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我看到他的脸上也弥漫上迷茫,确信他一定也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
“喂,你不是中国人吗?你说的是哪国语啊?印度语?韩语?日语?”男子无奈地耸耸肩膀,指指自己,道:“陈,嘉,岳!”
我皱着眉头,小声努力地重复着,“陈……嘉……岳……”
男子指着自己,笑着点了点头,我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又指指我,我指着自己,笑道:“泰思。”
“你叫,泰思吗?”我听见他叫到我的名字,就点了点头。
后来,我就暂住在了他的家里,他天天来教我说话,渐渐地,我知道了透明的屏障叫玻璃,会显影像的黑板子叫电视,他还教我开游艇,速度真的很快。
在他百无聊赖之际,尤其是大学里的课程又没通过的时候,他也会漫不经心地在自己房间里扔飞镖,我笑他扔得不准,然后我拿起一把,逐次从指间飞出,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先前刺上靶的飞镖,就被后中的劈成两半,最后,所有的飞镖竟都落在中心那一点。
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天晚上,我都会从天窗爬到房顶上,抚着自己的肚子望向海的尽头,嘉岳有时也会跟着笨手笨脚的爬上来,他问我来自哪里,我用悠远的家乡话告诉他:黑珥饶。
“那其他人呢?”男孩问。
我笑着摇了摇头,“我也让你们爷爷去找过他们,可是,都没有下落了。后来,我产下了一个漂亮的男孩,你们爷爷对他是万分的宠爱,我向他讲述了我在黑珥绕的故事,他说,他大概就是巴奈特保佑给我的那份一辈子的幸福,于是我就冲到海滩上,我对着天喊啊:巴奈特,我收到了你给我的祝福,我们的孩子很健康,也很漂亮,我现在很快乐,真的……很快乐。”
“奶奶……呜呜……我想哭。”小女孩抹抹眼睛,我推推两个孩子,用假装严厉的口吻道:“哭什么哭,想哭,就到被窝里哭去。”
两个孩子终于手牵着手去睡觉了,我关上客厅的灯,蹒跚着走到窗前,看着灯红酒绿的城市,慢慢闭上眼睛,巴奈特,明天我就可以,回家看看了。
“臭小子丫头们,快上车了,哎,扶好奶奶!”中年男子笑着挥挥手,我坐在后车座中间,一手楼一个小孩子,黑色轿车缓缓开动,贤惠的儿媳妇抛给小孩子一人一个果冻,他们兴高采烈地吃起来,儿媳妇笑着想看向我,“妈,这一途可挺远的,您一定注意着身子,有什么不舒服,赶紧跟我们说,别憋着。”
“这话说得,我还没到那种走不动路的地步。”
“就是,妈身体好着呢!”中年男子一边开着车,一边笑道,“我听说黑珥饶那边空气好得很,带着妈去,正好买下块地来,建座别墅,给咱妈养老。”
我叹息着点点头,“等你们那别墅建起来,恐怕空气也就不好了。”
“妈,这话不能这么说,我听说这次政府要拍卖挺大一块地方的,咱也好好投资投资。”儿媳妇笑道,“妈,去了以后啊,你也帮忙给参谋参谋啊。”
“参谋什么!”中年男子大笑,“就让我妈选!妈,你知道吗,自打儿黑珥饶被发现到被开发这三年来,我就一直关注着那地方的动态,一看那就是个大的潜力股啊,就等它对外开放的这一天了。”
“用你说嘛,我在网上给妈看了那个地方的照片了,妈直说好看呢,对不?”
“从电脑上看的,总不及去亲自瞧一瞧让人更能感到温暖。”我浅笑,男孩儿抬起头,看看我,又看看自己的母亲,道:“用你给奶奶看吗,那是***家乡!”
“去,不懂别瞎说,”儿媳妇瞥了男孩儿一眼,“住在那里的都是些野蛮人,你奶奶是野蛮人吗?”
男孩儿委屈地看着我,我摸摸他的脑袋,笑道:“奶奶是野蛮人的时候,你父母都还没有出世,现在,我已经被你爷爷感化成文明人了,不用舞刀弄剑,也快把自己原来的模样忘记了。”
“妈——”儿媳妇唤我一声,我索性不再多说,尘封了四十年的记忆现在说出口,大概也只有小孩子会相信吧。
一路上都很沉默。
等上了船,男孩儿和女孩儿兴致**地向自己的父母复述着昨晚我给他们讲的故事,删删减减,添添改改,毕竟是孩子,情感容易被大人左右,我觉得好的,他们就把他吹的天花乱坠,我随便道句讨厌的话,他们就恨得直跺脚。
后来,同行的几个人也凑上来听,继而冷嘲热讽地谈笑起来。
我坐在窗前,静静品着手中的热茶,阿诺德说过,在阿诺德城里,我只喝茶。所以即使到了文明世界,我也没喝过咖啡。
“妈——”
我抬起头,看着儿子表情纠结地拉开我身边的凳子坐了下来,“妈,我知道你善于挖掘孩子的想象能力,不过以后给他们讲故事的时候,别把自己也讲进去了,说得和真的似的。”
“知道了。”我看着手中的茶杯,晃一晃,激起几片涟漪,抬手,慢慢饮尽,少了当年的豪迈与热情,我的故事,在所谓的文明人的眼中,都是谬论和童话。
因为都市的忙碌,早已暗淡了那颗可以体验生活的心,就连勾心斗角都会觉得累。
登上黑珥饶的土地,我看到当地的土着人在土搭的台子上载歌载舞,欢迎我们的到来,这时,一个年轻的文明女子向我们走过来,然后友好地伸出手,“陈先生您好,我是您这次黑珥饶之旅的向导王小姐,祝您此次旅途愉快。”
“您好。”儿子和她握握手,孙子孙女也有礼貌地异口同声道:“阿姨好!”
于是我们一行人便上了观光车,路过沿途,或是草原,或是森林,儿媳妇拿相机拍了又拍,小男孩高兴地在车上挥着手,“奶奶,这里和你说的一样美!”
“坐好了,别摔下去!”中年的儿子抱住我的小孙子,我冲他们一笑,继续看车外的风景,的确比喧嚣的世界美好多,只可惜少了记忆中的马蹄声,多了划开在草地间的几行车印。
车停时,我看向土城墙上的大牌子,傲特斯旦汀城。
原来已经到这里了。
王小姐热心地为我们讲解,这是当地土着人的聚居地,政府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那些固执的野蛮人都集中到这里,其他的地方,都是要被开发掉的。
我们围坐在一张木桌前,土着居民为我们斟上美酒,为首的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用别扭的汉语道:“这是我们的土着酒,很香,你们尝尝。”
儿子笑着在她的手里塞了一张钞票,然后推推我面前的酒杯,道:“我母亲不喝酒,麻烦您给换一杯茶。”
女人不知所以然地皱皱眉头,王小姐笑着告诉儿子,这些人听不懂汉语,我摆摆手,把那女人招呼过来,用记忆中最地道的家乡话道:“麻烦帮我换一杯清茶吧,方便来一杯百香茶吗?”
女人颇感惊讶地看着我,久久,才抱歉地摇了摇头,“茶地……已经被破坏了,清心茶可以吗?”
我点点头,向她表示感谢,一会儿,那女人就端来几杯热茶。
儿子和王小姐都颇感惊愕地看着我,久久,王小姐才道:“陈女士,您刚才……跟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我品一口茶香,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喝到过这么地道的家乡茶了,离开故乡这么久,才感觉到故乡是什么味道的,哪怕有再多痛再多苦,却终究是最难以忘怀的。
我起身,对那一行人微微一笑,“我到处走走,你们先聊。”
“陈女士……”王小姐站起来把我拦下,道:“您还是别乱走了,这是那些野蛮人的聚居地,他们对文明人的仇恨可不浅,万一您有个什么意外,我们也担当不起……”
“哦,这样啊。”我无奈一笑,还是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我看看王小姐,笑道,“我看方才给我送茶的那个女子穿着华丽,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王小姐听罢,咧嘴一笑,“她是这里领主的女儿。陈女士,这种问题您问我就好了,我是你们的向导,这些我都知道的。”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最多也就知道黑珥饶被发现的三年以来的事情——也罢……”我叹口气,继续道,“现在谁是这里的领主?”
王小姐表情有点难看,久久,才勉强一笑,“一会儿他出来我给你指指好了,他叫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我不懂黑珥饶的语言,当然其他的向导也不懂,就算是语言学家会的也不多,黑珥饶的语言很奇怪,音节很单调,意思却很多,不好学。”
“那我还是问问别人吧。”我再次准备起身,王小姐为难地拦下我,这时,那个送水的女人又来了,在我们的桌子上摆上水果,她刚准备离开,我就把她拦下。
女人看着我,微笑着用蹩脚的汉语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点点头,用家乡话道:“请问,方便告诉我现在黑珥饶领主的名字吗?”
女人很不自在地看着一身文明世界装扮的我,想了想,才道:“家父,蛮夫法兰克。”
“是蛮夫?”我松开拉住她的手,自嘲地一笑,“我以为会是哈伦。”
女人有些惊愕地看着我,久久,道:“我们的上一任领主是哈伦大人,两年前,他已经去世了。”
“他死了?”也不知为何,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竟然会在一刹那间充满悲伤,原来他已经死了,也是,已经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了,这个年龄在黑珥饶也算是高寿了吧,只是两年,只是短短的两年,我竟然错过了与他最后顶嘴的机会——或者再见面的时候,也就不会顶嘴了吧。
女人看着一脸哀伤的我,行一个礼准备退下,我拉住她,道:“我想见见你的父亲,可以吗?”
女人想想,才轻轻行礼,“我去请他过来。”
“麻烦了。”看着女人慢慢走远,我惆怅地叹了口气。
小女孩看着我,茫然地挠挠头,“奶奶,你刚才跟那个阿姨都说了些什么呀,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呢?”
“没什么,我就是请她,一会儿帮我把领主叫过来。”
“那,黑珥饶统一了吗?是北方胜了,还是东方胜了?”小男孩吞下嘴中的瓜果,兴奋地道。
我品一口茶,咽下忧伤的苦涩,“应该是东方吧。”
王小姐在一边尴尬地笑笑,儿子也不满地看了我几眼,才转头看向王小姐,“小姐,我们能看看黑珥饶的规划图吗?”
“哦,当然,你看我,差点把正事忘了。”王小姐微笑,如释重负般地从手中的档案夹中抽出一张大地图,郑重其事地铺在桌子上,“这就是黑珥饶的全貌图,蓝色区域是湖泊和河流,这样的符号表示山脉,这边是丘陵,绿色区域是政府准备保留下来做科研的生态区,灰色区域是当地土着的聚居地和以后的旅游渡假区,剩下的红色区域就是拍卖区了。”
我看着规划图,不禁皱起眉头,“只有这一点地方有土着居民吗?别的地方呢?”
“别地的土着就很少了,哪天在荒郊野外遇见一两个也不是不可能,经过政府协调,大多数野蛮人都已经迁过来了。”
我叹口气,道:“他们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离开自己的领土,那些城池的废墟,恐怕堆在一起,也能堆成一座大山了。”
王小姐微笑道:“陈女士,大多数土着人的建筑我们还是提倡保留的,别看这里的人还处在低级阶段,但是他们的建筑一样有很牢的地基和骨架结构,当然,至于最终的保留与否,还是取决于最后的买家的。”
“哦,”我点点头,“也就是说,最后我们拍下来的应该是一座座城池吧。”
王小姐点点头,“城堡和城堡的周边地区。”
儿子若有所思地支起胳膊,点点地图,道:“所有的城堡都是一个起价?”
“当然不是。”王小姐又抽出一沓文件,“根据各个城堡的地理位置,大小和完整程度,每个城堡都有自己的起价,这是每个城堡的报价表,附带城堡的各类信息和图片,如果陈先生看中哪个,我可以带你们过去看看。”
我凑过去瞧瞧,儿子转头问我有没有喜欢的,我翻过每个城堡的照片,大多数城堡都损毁得很厉害,根本就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个怎么样?既靠山,又靠水。”儿媳妇指着给我看看,我摇了摇头。
“有没有哪个城堡,带着一片草原?”小男孩瞪大眼睛,我摸摸他的脑袋,儿媳妇笑道,“听你***故事听多了吧,快回回神,回到现实来。”
男孩子不满地嘟嘟小嘴,刚想说什么,就看到一边行来一行土着居民,王小姐直起身子,然后指指被女人搀扶着的那个老人,道:“喏,那就是黑珥饶的领主。”
我看着那个双鬓斑白的老人,慢慢起身。
女人先到我面前,跟我行了行礼,“这就是家父。”
我点点头,向蛮夫法兰克回了一个黑珥饶的礼,蛮夫法兰克诧异地看着我,我的泪水却已盈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久久,才小声道:“别来无恙。”
“您是……”蛮夫法兰克看着我,我摇了摇头,“一个东岸的叛徒,我叫泰思。”
“大小姐?大小姐!”蛮夫法兰克的眼中闪动着激动,他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抓住我的手,我向他点了点头,他立刻流着眼泪跪在了我面前,“大小姐,你真的是大小姐!大小姐啊,你怎么才回来!”
见到领主跪了下来,身后的人也都纷纷跪下,我皱着眉头看向蛮夫法兰克,上前扶他起来,“别这样,有什么话起来说,起来说……”
“大小姐,哈伦大人千盼万盼,总算把你盼回来啦,大小姐啊,你这次是真的误会哈伦大人了!”
“有什么话起来说。”我扶着蛮夫法兰克,他流泪满面地摇了摇头,“大小姐,你真的误会哈伦大人了,那天他在阿诺德城给你的那一盒银针,上面涂得只是加大剂量的麻醉散,那不是银鸠,他只是害怕失去你,他并没有想取谁的性命啊,大小姐,哈伦大人若是真有杀巴奈特的心,怎么可能给他出傲特斯旦汀城的机会,大小姐,你怎么就不能相信哈伦大人一回,他做的一切,真的都是为了你……”
“你说什么……”扶着蛮夫法兰克的手也开始颤动,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呢!那不是银鸠,那真的不是银鸠吗?我看着他,不自觉泪也流下,“那巴奈特呢,那巴奈特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也走了。”蛮夫法兰克心痛地闭闭眼睛,“他醒过来的时候,知道你出了海,就不顾反对地也撑船离开了,巴奈特走时,哈伦大人跟他说,一定要把他的女儿找回来,到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好好吃一顿饭,如果你喜欢,就收拾行囊去过百姓的日子……可是哈伦大人天天到海边等着你们归来,一年又一年,却没有盼到你们回来的那一刻……”
我向后退几步,腿一软,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真的……吗?”
“以前我也觉得哈伦大人待人太苛刻了,现在我也有了孩子,这才真正体会到作为家长的那一颗心啊……”蛮夫法兰克趴在地上,向天空行了一记大礼,“哈伦大人,神明保佑,大小姐回来了,哈伦大人你看到了吗,大小姐她回来了。”
女人过去把自己的父亲扶起来,然后目光忧郁地看向我,我摇了摇头,道:“蛮夫,你带我去哈伦的坟上看看吧,我也跟他,道一声平安。”
蛮夫法兰克点点头,让身后的勇士开路,我看向差异至极的儿子,轻轻拍拍他,“一起去吧,去看看我父亲。”
“你父亲?”儿子惊愕地看着我,我抹抹眼角的泪,没再多说什么。你也应该明白了,我是个野蛮人,地地道道的野蛮人,这并不是我寂寞的自嘲和玩笑。
哈伦的坟在一个小山丘上——他和我的母亲合葬在一起。
蛮夫法兰克告诉我,我父亲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在我母亲死后亲耳听我唤他一声父亲,就算是当初巴奈特离开的时候,哈伦也让他叫自己一声爹,而巴奈特只是沉重的丢下一句“我配不上”就上了船,再也没有回头。哈伦说,不是他配不上,而是自己担不起,我们之所以不肯称他父亲,是因为我们一直都没有原谅他,他说他罪大恶极,活该得不到自己孩子的承认,但他还是向往,有一天,一切的罪孽都可以被救赎。
蛮夫法兰克又流了泪,抹一把,跪倒在哈伦的坟前,“哈伦大人,我把泰思大小姐给您带来了,她还带来了您的孙子,曾孙子,曾孙女,您老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
我抱住那冰冷的墓碑,悲痛欲绝地喊出了四十六年未曾出口的家乡话——父亲。
“妈,您喝点水。”因为各种事的耽搁,到了晚上,我们只得借宿在黑珥饶岛上的小旅店里,儿子给我倒了杯水,决定次日陪我一同去看看那座让*思夜想的巴奈特城。
“妈,这些事您怎么不早说呢,您说了,儿子我十年前就有能力带您回来……”儿子叹口气,我漫不经心地摇了摇手,“你也看到了,文明人的侵入只给这里带来了灾难……其实这些事我本不想跟你提的,听说你要来黑珥饶投资,我就想来看一眼罢了,没想到,会给你们添这么多麻烦。”
“妈,您看您这话说的!”儿子撇撇嘴,“我父亲去得早,您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也没有能谈谈心的人在身边,有些话憋在心里多难受。”
“不是和阳阳他们说了嘛,其实,忘了也就忘了,这么多年了,我不也这么过来了吗。只是你和你父亲长得真像,我总是……”泪意又涌上心头,索性不再多说,我什么时候能不为自己的*懊悔,如果当初没有离开,是不是生活会变得非常美好。
可是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妈,我……”
“其实这么多年,我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我把你生在都市里,让你受到好的教育,学文明的东西,接管了嘉岳的公司,成了备受尊敬的总裁,你也算享了福。如果当初你生在黑珥饶,现在,你一定也是一个被人瞧不起的野蛮人。”
“我不是我爸亲生的孩子……”儿子看着我,继而回过泛红的眸子,“怪不得以前我的祖父祖母都不喜欢我……”
“也怪不得他们。”我叹口气,“哪个父母都不希望自己优秀的儿子从外面捡了个野种回家当宝贝供着,只是多傲,你得到的父母的爱,并不比其他孩子少,你想要什么,我都尽可能满足你,我知道,我给你制定再多的计划也是没用的,只有你自己想要的,才是你最喜欢的东西,也是你最需要的东西。”我揉揉额头,勉强一笑,“好了多傲,时间也不早了,你去哄阳阳他们睡觉吧,我也要休息了,奔波了这么久,也疲了。”
我挥挥手,让儿子去照顾孩子了,我倒在床上,泪水又忍不住滑下了眼角。
巴奈特,对不起。
第二日,在蛮夫法兰克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巴奈特城。
老远就可以看到城门上的三个铿锵有力的大字,王小姐清清嗓子,“你们看城门上的金色条纹,那就是黑珥饶的文字。最后面的那个字呢,据权威人士考证,应该相当于现代汉语的‘城’字,至于前面的两个字,根据史学家们与当地居民的沟通,初步认定那应该就是这座城堡的第一位城主的名字。”
“是巴奈特吗?奶奶,这就是巴奈特城吗?”男孩丝毫不理会王小姐的介绍,笑着问我,我向他点点头,又抱歉地看向尴尬的王小姐,于是成功地换回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扶着熟悉的城墙走进城内,这在文明世界中充其量算得上是一个规模较大的小区,可是我一步一步走过失去往日繁华的街道,却觉得似乎再也走不到尽头。
那座宏伟的议事厅,依旧屹立在安静而陈旧的店铺之外,我走上议事厅旁那条长长的石廊,两边的花草已枯。
庭中的老槐树还在,想想当初那个风度翩翩的男子,就是倚在这个地方,轻轻呢喃着,“因为——我喜欢你……”
背靠着他靠过的地方,那树干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在心里回答,我也爱你。
只是不知,你还能不能听见。
蛮夫法兰克踱步到我身边,道:“泰思,在哈伦大人去世前,这座城和以前一样繁华,他派了专人来呵护院子里的花草,哈伦大人说,这些花,都是你小时候的杰作,还有院子后面的那一大片草原,哈伦大人说,你小时候特别喜欢让赫伯特带你到那里骑马。”
“草原?这后面……不是关押俘虏的禁地吗?”我看向蛮夫法兰克,蛮夫法兰克低下头,重重叹息,“我们也是等巴奈特走了才知道,巴奈特从来就没有抓过什么俘虏,他战胜绑来的勇士,大多都劝服留在自己身边为自己效力,不愿辅佐他的,他一概都放回去了……”
“原来巴奈特城的有进无出是指这个……怪难当初班杰明也会说他是个好人。”我起身,快步向后院走去,一个矮矮的山坡后面,是一大片荒芜的草原。
“哈伦大人还说,当初巴奈特不肯去东岸的原因,也是为了这片草原,当时你离开的时候,叮嘱他要照顾好这里,他就真的留在这里七年,他偶尔向两岸的边界发发牢骚,但是仔细回味起来,他到底没有真的把葛兰怎么样。当初哈伦大人急着设圈套抓他,也是因为得知你和他走得很近,他怕你会出什么危险……泰思大小姐,哈伦大人当初让你来北岸,真的只是为了缓解你的头疼,可是哈伦大人毕竟也碍于面子,所以才会安排给你一个莫须有的差事,但是他从来都没有让你做他的棋子的意思,他希望你有自己的主见,因为你从小就是个盛气凌人的孩子,他想等他巩固好天下以后,就推你做黑珥饶史上的第一任女领主……”
“也许是太过于溺爱吧,才会小心翼翼到伤害别人甚至自己的地步。也怪我不好,那么大的人了,除了和他赌气和他吵架以外,再不愿有其他多余的沟通,如果当时能找个机会,像现在一样冷静地把话说清楚,也许一切都会好。”
“这个结局已经很不错了。”蛮夫法兰克笑笑,风起了,吹乱了我们斑白的头发,是啊,这个结局已经很不错了,彼此罪恶的心都得到原谅,总有一天,我们会重新相聚在一起,神明世界的日子应该更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去做生前没有做完的事。
家,我回来了。
从此不再离开,就像这无言的城池,只要还矗立在这片土地上,我,就并不孤单。
在明亮的书房里翻着报纸,儿子敲门进来,我连忙摘下老花镜,紧张地问:“多傲,怎么样呢?十二号城拍下来了没?”
儿子故作一副难过至极的样子来,沉重地摇了摇头,“没有,但是我拍下了七号城。”
我失望地点了点头,儿子望向默不作声的我,突然笑了起来,我看向他,生气地皱了皱眉头,“你是不是骗我?”
儿子一挑眉,“我怎么敢骗母亲大人您呢!我真的没有拍下十二号城。我只是奇怪,母亲您为什么不问问我七号城叫什么呢?”
“你什么都不知道,问了也白问……”我叹口气,“七号就七号吧,阳阳的生日就是七号,挺好的。”
儿子笑眯眯地坐到我身旁,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文件,悠闲地翘起二郎腿,“我在拍卖会上,遇见一个霸道的老男人,我们拍十二号城的时候,他怎么就是不肯让步,我跟他说我母亲对这个城有特殊的感情,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的。”
“他说,七号城一样可以让你母亲寻找到回忆,没必要跟他在这里较真儿。”
“然后你就信了?”
“他跟我说了七号城的名字,我好像听阳阳跟我说过,所以我就拍了下来。”
“七号城叫什么。”
儿子收起文件,又是秀眉一挑,“想知道了?”
“别绕圈子!”
我有点急,其实要发生的事情,我也已经大约估计到了,可是就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儿子看着我,咧咧嘴,“伊诺克,可有印象?”
我站起身子,愣在那里,儿子大笑起来,“他原话是这么说的,让你的母亲回到她自己的领地,他让妈担心了这么多年,理应一个人守着草原静静思过。”
儿子看着我,也轻轻起身,握住我的手,“妈,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果您不信,可以亲自到楼下找那个男人对峙。”
他在楼下?
我望着儿子诚恳的眼睛,然后疯狂地冲出房间,跌跌撞撞地跑下楼。客厅里,满头银发的男子背对着我正若无其事地喝着茶,听到脚步声,他侧头看向我,半个左脸还是依然被烧焦的痕迹所覆。
男人起身,说一口流利的汉语,“陈女士,幸会。听你的儿子说,您十分想获得十二号城,不过经过我与陈先生的最终商定,十二号城还是归我所有。”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男人笑开,继而又用更流利的黑珥饶语道:“泰思,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样这么容易激动。”
眼泪流下来,我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巴奈特,巴奈特!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