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VS第一章(2/2)
陆离生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替自己辩解,甘愿横遭污名,在这虫鼠肆虐的地方等着接受刑罚。
“为何?你就愿意任人栽赃,说你与那个和尚……”陆离生没有说下去,嘴里形同嚼自己的舌头,滋味难言。
那人轻轻摇头,“倘若一件事是白的,别人硬要看作黑的,反之亦然,我承认与否,毫无意义。”
陆离生摇着头:“不对!这不是你会说的话。”
一个将斩的死囚能云淡风轻释怀的到这般程度,反而让他起疑,心中的某个猜测渐渐浮出水面。
“我认识你这么久,你不会无所顾忌随人践踏。相反……你是在顾忌更重要的东西。”
掷地有声的言辞让那人身子微微一颤,他旋即背过身去,似是被陆离生一语戳中。
“不要自作聪明。皇上已下旨,三日后斩我,除非三天内你找出凶手,证明我是清白的。但我保证你查不到。”
“为什么?”陆离生低吼一声,他气急败坏。
竭力想救的,是一个执意想死的人。况且这人能与他推心置腹、酩酊月下、云薄天淡间黑白对垒,目予山河时笑看纷繁。如果这人死了,陆离生将会失去生活中无以计数的兴致与情怀。如此,他怎么不痛心疾首。
陆离生紧握双拳,似有千金压顶让他喘不过气。
“千杉,你究竟在顾忌什么?你想想,你这样认罪等于让真凶逍遥世上,你白白死了,倘若他再杀一个人呢?你回答我。”
“……你回去罢,我累了,什么都不想说。”
沉寂片刻的回答终是让陆离生五脏绞痛。
濮阳千杉仍旧没转过身,烛火跳动将他微微垂首的精致轮廓映在脏污斑驳的石墙上,忽明忽暗,又觉愈渐遥远。仿佛某个毕生难偿的夙愿将随之埋入永远的黑暗里。陆离生看着,浓浓的孤寂从这个影子里蔓延出来,不忍别过脸去。
他收回本想轻抚安慰对方的手,沉沉吐出一口气,转身出了牢房。
两步开外,陆离生顿然停住,不甘心道:“宫司大人,我会找到凶手,三天内,请你保重身体。”
言罢,身后依旧阒然无语,死水般的沉静。陆离生深吸一口气,迅速离开死牢,步入铺天盖地的雨雾中。
“大人,陆公子来了。”
大理寺少卿武谦近前禀报,身为大理寺卿的敬尧正伏首案几,眉头紧锁。一听是陆公子,顿然灵台清明。
“快请。”
敬尧急忙起身齐整官服,他上月刚年过四旬,但彻夜为命案奔波,身体也有些吃不消。方才伏于案几上,撑不住疲倦正昏昏欲睡。
陆离生走进来见敬尧面色憔悴,双眼布着血丝,想必是彻夜未眠。和他一样。
“敬大人。”
陆离生行了一礼,将大理寺卿的腰牌取出,放到敬尧的案几上,物归原主。这是陆离生为了方便进出死牢,事前向敬尧借的。
“你去死牢见过宫司大人了?”敬尧关切地问道。
“嗯,昨夜就去了。”
陆离生微微颔首,本想掩藏难看的面色,又觉得在敬尧面前似乎没有必要。堂堂大理寺卿也擅于察言观色。并且,知晓他和濮阳千杉有深厚交情的人,一旦得知命案,都能从他疲倦又冷峻的眼眸中读出些许心事。
敬尧亲自给陆离生倒了一杯茶。这位青年才俊的天才断案能力敬尧是见识过的,长安城内,他真正钦佩的人寥无几个,陆离生始终排首。敬尧心里也不否认,他对这桩案件亲力亲为的程度,大多取决于濮阳千杉和陆离生的关系。
“濮阳大人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陆离生知道自己去死牢以前,敬尧已经提审过疑犯,结果无异于濮阳千杉用沉默认罪。只是大理寺卿怕也没料到陆离生亲自去探望,也未能扭转僵局。
“他很坚决,一心等着三日后问斩。”
看得出陆离生十分痛心,敬尧沉沉叹气。
“三天时间,要找到凶手有些难啊!这案子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
陆离生又何尝不知。大慈恩寺的和尚元庆被人砍掉头颅,暴尸于大雁塔前,死前惟一找过的人,就是濮阳千杉。得知消息后,陆离生最关心的就是司职阴阳谶纬的宫司大人,他顾不及看尸体而是先去死牢,因他心里明白,濮阳千杉不可能杀人。却不料想,当他去死牢迎上的,是这位宫司大人不做任何辩解的态度。让这人宁死也要守住的,究竟是什么。
陆离生打算请倾尽心力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敬大人,我想去义庄查看尸体”
敬尧点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