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牵鱼(三)(2/2)
唐稳眉心大皱,将内力从龙峻腕部穴道处缓缓探入,顺经络而上,细细辨别脉象。那活物的体积估计狭长细小,只在几条血脉主干处随着血流慢慢游走,有时又附在管壁上一动不动,若不加倍仔细,还真无法轻易察觉。听适才龙峻的问话,显然这位大人已经知道自己体内有东西,那又为何不请个名医来看,反而任由这活物寄生在身上?思来想去不得其解,他愈发茫然:“龙爷,这东西是怎么到你身体里的?有多久了?”
“听人说是藏在药丸里被我吃进去的,算时间,快有一个月了吧。”龙峻微微一笑,举起另一只手揉了揉额头。
“这,这怎么可能?”唐稳顿时膛目,“这是活物,不是药材!活的东西怎能入药?而且,药物服食之后,居然还能、还能在人体里存活生长……这……这……”他看起来吃惊太过,越讲越是结巴,到最后张大了嘴,再也说不出话。
龙峻见他发呆,轻咳一声道:“我曾经去过苗疆,听说过那里的虫豸之道。据说有些虫子,能在极其恶劣、不利于存活的地方,蛰伏休眠许多年,等到一切好转,再苏醒活动。”
“龙爷所说,可是苗疆的蛊虫?”唐稳闻言轻一击掌,“我也听说过传闻,虽有夸大其词之处,但却并非全无可能。”
龙峻坐直身子,肃容问道:“二公子,你用毒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不知对苗疆的蛊了解多少?”
“算是知道一些。”
“你可曾听说过,是否有一种蛊,除了能吸食毒素,对保心脉吊命也有奇效的?”
“蛊虫本身都带着剧毒,大多是用来害人xìng命,能救人保命的倒是未曾听说。”唐稳暗自沉吟,细细回想,脑中忽有灵光一闪,“除非……”旋即又摇头,“不可能,绝不可能!”
龙峻不动声sè,淡然问道:“除非什么?”
唐稳续道:“除非是蛊苗的王虫,那东西倒真是保心脉吊xìng命的圣品,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它便能让你继续活命。只不过没人愿意去用,而且也拿不到手。”
龙峻双眉一挑,面sè平淡“哦?”了一声,音带疑问,想是有些不明白。
唐稳笑叹解释道:“王虫历来被藏在‘龙王洞’内,四周有无数蛊虫守卫,听说还布有天机流设置的机关消息,便是轻功卓绝的一流高手,进洞也是难如登天。况且,王虫是蛊苗的*,是蛊虫繁衍的根本,哪个嫌命长的会去偷来做药?不怕被蛊王抓到制成蛊盂?”
蛊盂,传说是用来养殖蛊虫的容器,可以是花草树木,可以是飞禽走兽,也可以是活蹦乱跳的大活人,屋内两人倒都听过此类传闻。龙峻还未怎样,唐稳说到这里,反而寒栗暴起,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抓了抓手臂。
龙峻淡淡一笑:“那也难说。”
唐稳起先一楞,转念想起,这位大人所指,必是那解药的主人——夜府的首领,细想了想,不由大点其头。他望着房梁发了一会儿呆,接着继续解答:“听说那王虫靠寄生存活,寄主为它提供食物,它帮寄主保住xìng命。可即便真的有人能把王虫偷出来,恐怕也没人敢用来救命。”
“却又为何?”
“因为王虫靠吸食毒药为生,而它的寄主,向来都是活死人。”唐稳轻吐一口气,摊手苦笑道,“不知为何,蛊苗从来没在神志清醒的活人身上养过王虫,别问我缘由,我只知道这些。”
龙峻垂眼支颐,若有所思,片刻之后道:“有人说,或许我中的缠绵剧毒,便是靠这活物吸食,才得以解除的。”
“所以您怀疑,那东西,是蛊苗的王虫?”唐稳反问一句,嘴里喃喃道,“这也有些道理……”
龙峻又沉默一会儿,低声问道:“若在我体内的真是王虫,rì子长久,会有什么变故?”
唐稳忍不住挠头,有些丧气:“这……恐怕要问那些蛊苗,或是做这药的人,又或者,要等那活物自生变故了。”
龙峻听罢,眉头微不可查地轻轻一皱,随即舒展如常。唐稳全然不觉,嘴里念念有词,脸上渐渐升起跃跃yù试的兴奋,转念意识到不妥,满是歉意说道:“龙爷,真是对不住,我这人就这点脾气要不得,看到新奇毒物便忘乎所以,您千万别见怪。”
龙峻不以为意:“世间诸道,沉迷其中方能有所得,二公子客气了。”
“您别再叫我二公子,叫我小二罢。”唐稳咧嘴笑笑,“我现下不过是个小跟班,龙爷您也客气了。”说罢伸手又来把脉,间或询问中毒解毒时的诸般情形。龙峻已然明白这唐二公子的脾气,便也由他。如此书是看不成了,只好支颐斜靠在椅上闭目养神,问一句答一句,整整一个下午,怕是要在唐稳不停地询问和号脉里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