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回 兴衰从来不由人(6)(2/2)
柳琮点点头,目光逡巡,很快发现一名士卒抱着枪杆坐在一旁烤他的鞋袜,当即冲他招招手,叫道:“常胜,你的脚是不是冻伤了?来给我看。”
那士卒脸唰地一下红了,似乎很没面子地嘟哝道:“毕大夫怎么这样大嘴巴,什么鸡毛蒜皮,也都拿去告诉大帅!”
柳琮不由分说地走过去坐在他身前,抬起他的右脚放在自己膝头,一面道:“你这说什么话?我老早说过,从来都是把你们当作兄弟一般看待的,自家兄弟的事情,岂能是什么鸡毛蒜皮?”看看常胜脚趾头上的冻伤,毫不犹豫地解开自己上身披甲,跟着松了绵衣的衣襟,不顾他拼命挣扎,硬是把他脏兮兮的脚放在了自己怀里。
常胜感动不已,有些呜咽地叫了声“大帅”。他原先是个流浪汉,到处乞食要饭,处处给人ling辱看扁。后来流落到朔州,柳琮见他体格健壮,便收入狼牙都加以锻炼,这份恩情他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现在又蒙如此厚待,一时间只觉得就算是要他立刻去死,也不值得说半个不字。
柳琮微微一笑,道:“我晓得弟兄们都辛苦了。只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世道就是这样,强大的欺负弱小的,人多的欺负人少的,咱们要想不给人欺负,就只有强大起来去欺负别人!今天在这里的大伙儿,柳琮有朝一rì出人头地了,绝忘不了你们!”
众人七嘴八舌地叽叽喳喳起来,无非都是盛赞柳琮为人重情重义。柳琮只微笑而听,时不时地应答几句。将士们都奔波了一rì,很快困倦起来。柳琮替常胜裹好暖布,站起身来道:“我还要去别处瞧瞧,弟兄们好好歇息。”说着摆摆手,转身钻出帐篷去了。
雷横紧跟他身后钻了出来,感叹道:“大帅待弟兄们如此仁义,咱们就算为大帅豁出去这条命,也是值得的!”柳琮瞧了他一眼,露出一丝笑容,并不答话。两人并肩走了一阵便即分手,柳琮独自踏着雪走了一阵,在一片山坡旁边停了下来,望着夜sè下幽蓝幽蓝的雪地,自语道:“雷横啊雷横,你可知道仁义有三种,最下等者心里笃信仁义,做出的事情也都合乎仁义之道;上一等者心中不信什么仁义,行事也处处乖张,既不见仁,又不见义;最上一等的找遍全身也没一根仁义的汗毛,但为人处事却叫旁人交口称赞,说是大仁大义,举世无过其右。下等人多半死得很惨,中等人虽说活得开心,但死了以后却不免给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唯有上等人既能傲立当世,又能够名垂千古。你说,我是哪种人?”说着忍不住满含讥讽地轻轻笑了起来,注目望着黑漆漆的雪沟,眼神中逐渐充满了铁一般的孤独。
次rì晌午,柳琮和他的狼牙都终于冲破了风雪,来到距离马邑不足五里的一处无名山坡。下令三军暂且停步,柳琮把各部将领唤上前来,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围着沙盘商讨起破敌之策来。
柳琮脱去厚厚的手套,捏起木钉一枚枚地插在沙盘上:“斥候方才回报,说敌人昨天又发起了一次攻击,主攻的方向乃是防守最为薄弱的北门,一度曾经攻破城门,但又被城里的守军打了出去。眼下护城河全部上冻,契丹兵在离城北门二里多的地方列阵驻扎,主力是约一千上下的应州jīng兵,另外还有豪强庄兵、以及给咱们赶出鄯县的契丹人,合起来约莫两千多。城内的形势目下尚不知晓,但预料是好不到哪里去,雪下得如此之大,陈昌聿的后援兵力看来一时之间也是无法跟上了。咱们须得准备没有外援,与契丹人单打独斗。”抬起头来威严地扫视了众将一眼,喝道:“能取胜否?”
“能。”几名将领毫无底气地回答。
“还没交手便觉得自己要输,那你就输定了!”柳琮声如贯雷,震得头顶树枝上的积雪簌簌掉落。
“能!”
“能不能?”
“能!”这一次是所有的将领同声大吼,几只老鸹受了惊,扑喇喇地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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