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33——34)(1/2)
() 第三章化缘之时传轶事
若逢知己常依分,纵遇冤家也共和。
若能了此心头事,自然征得六波罗。
第三十三回
登征途饥肠难熬遇故旧饱食暖衣
飞雪飘渺,大地蒙胧,寒风呼啸,百物凋零。布袋和尚受命去福建武夷山化缘木材。在离开故乡以前,与妹妹张芸芸封山禅寺里邂逅相遇。张芸芸看到长汀子,真是喜从天降,拖住他不放。布袋和尚只好略施小技,在情急中脱身。他来不及回岳林寺,又担忧撞见长汀村里的熟人,无法言明。所以,急忙启程,顶风冒雪赶路,直奔福建武夷山。
南去的道路越来越崎岖,大多是山岭小道。他身披破旧袈裟,脚着半新不旧的草鞋,荷杖挂袋,急匆匆,三步并作两步行,边走边朝后观望,怕有人追赶。走了一天一夜,翻过几道山梁,爬过几个峻岭,迎面有个房屋毗邻的村庄。村庄约有几百户人家,在这深山沟里,算得上大村了。村庄嵌在西北两座高山陡壁间,名为“黑风岭”。因“大风三六九,小风天天有”而得名。每年,村里都要刮几回龙卷风,造chéng rén畜伤亡。但村民们守着“龙窝不如狗穴”的信条,祖祖辈辈长守这个穷山沟里,很少外出走动。即使黑风口穷得象个狗窝,也不愿离开,有的出去过不了多久又燕归旧巢。
他走到黑风口,狂风刮得趔趄,差点将他卷走。他终于被风吹到村子低洼地里,洼地里有个平台,平台东侧有株古老樟树,树不算高,横向发展,底部很粗大,根深叶茂,屹立在村口。布袋和尚坐在背风树下,听着树叶“呼啦啦”响声,听见“叮叮咚咚”清泉流过。他觉得疲惫,微闭起双眼养神。远处传来一阵狗叫声,惊得他睁开双眼。看见小水沟冒着热气,泉水从岩缝里流出。他扑在沟里,喝了一肚凉水,打了几个饱嗝。眼见天已放晴,太阳从云层中钻出,温暖的光芒给他增添了活力,身上有了力气。便禅坐在树下反复默诵:
“神通菩萨皆无量,助佛扬化救含灵。
众生但能至心礼,无始罪业定不生。”
他念得口舌发干,又在水沟里喝了几口凉水。圆鼓鼓的肚皮里叽叽咕咕叫着,似乎有点隐隐作痛。他从布袋里取出两片糕点,放在嘴里细咬慢嚼着。
“哈哈哈,我一眼看出是你,哎,告诉我,你去哪里?”
笑声惊得布袋和尚连忙站起,突然在他跟前出现了一对男女,男的戴顶野兔皮毡帽,脖子上包着一条长长围巾,身穿老棉袄,下着老粗布黑裤,脚套老棉鞋,手握油光光的竹扁担,对着布袋和尚笑。
布袋和尚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有点面熟,嘴巴张了几下,没有声音,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你好哇?”
站在男人背后的女子穿着花粗布棉袄,脖上卷着野狐皮围巾,只露着两只乌黑的眼睛,身子显得臃肿,走上前,推开男人,先是沉默,继而板起冷脸,接着盯着布袋和尚的秃顶大笑。拍了几下双手,尖声喊道:“好个长汀子,转眼几年不见,变成这副模样。你呀,真成了手捧一钵讨万家的出家人了。怎么,仔细瞧瞧老娘?我问你,从哪个天国回来?”
布袋和尚呵呵笑道:“阿弥陀佛,善载,善哉,女施主,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对方答非所问道:“长汀子,告诉你,老娘就在这里,这里是我们的家。你呀,是个没良心的货,害苦了我家表妹倒也罢了,弄得亲家妹妹张芸芸不想活。你个不知好孬的笨蛋,太不近人情了。”
男的制止道:“好啦,别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转向布袋和尚问道:“哎,我问你,打算去哪里?”
“施主有所不知,我受师父之托,前往武夷山化缘木材,路经此地。不清楚你们家在这里。今rì有缘相见,呵呵呵,缘份,缘份哪!”
女的双手叉腰,闪着明亮的目光,尖声斥问道:“长汀子,你自作孽啊,你趴在水沟里瞧瞧自己那熊样,光秃秃的头皮,脑门上钻了这么多小黑点,何苦呢?你活活气死家里两位老人,不孝啊!弄得妹妹改嫁,不义啊!你有福不享,有家不归,有好房不住,图的啥?说,你说给老娘听听。”
“出家修道,亲人不允,但我心定,谁也无法阻挡。女施主哪里知道,出家人终年伴随我佛为忠;信守佛规为孝;宽对世人为善;五湖四海为家;大慈大悲为德;禅坐念佛为乐。这些,施主岂能知之?”
豆腐老板笑道:“长汀子,咱山里人说话爽直,你莫往心里去。难为你出家前待我不薄,别老站着,走,去我家,咱家穷,没啥好招待,烧碗你爱吃的豆腐尝尝。”
“老娘刚才开玩笑的,长汀子,不必生气!”豆腐嫂在布袋和尚背上重重敲了一下,要他跟着走。
“阿弥陀佛,有幸在此见到你们,知足了,不该劳烦施主,你们还是做生意去吧,免了,免哉。”
“这就见外了。当年,咱夫妻俩在你们奉化长汀摆摊,多亏你一家照应,我们才落脚逢生。如今,你虽超脱凡尘,但饭还是要吃的。走吧,就按你们出家人的口味,烧点菜,吃碗热饭,你们说佛缘,今rì咱们见面,便是佛缘。”
“是啊,你看看,天快黑了,晚上住我家,明天赶路,不会误你佛门清规的。”豆腐嫂双手拉住布袋和尚不放。
夫妻俩的热情弄得布袋和尚难以推却。于是笑道:“阿弥陀佛,贫僧有劳你们,罪过,罪过。”
“啥罪过不罪过的,走,走吧!”豆腐嫂推着布袋和尚往家里走。
夫妻二人将布袋和尚引进门,豆腐老板连忙从锅里盛了大碗豆浆,伴上红糖,放在客人面前道:“长汀子,来,先喝碗,暖暖身子。”
布袋和尚坐在长条凳上喝着豆浆,对豆腐老板笑道:“大施主,你的手艺如此高明,生意如此兴隆,为啥不在奉化继续摆摊?”
“一言难尽。长汀是个好地方。你出家前,说过那是风水宝地,我想一点不差。”边说边翻着衣柜,找了好久,找出一张发黄的纸,上面写着几句话,递给布袋和尚道:
“长汀子,你看,这是你描绘的长汀村,你写得多有意思,我一直保存着,舍不得丢掉,一直带在身边。”
布袋和尚接过一看,上面几句话确实是自己写的,咧着嘴默念起来:
“chūnsè桃花夏天凉,秋来果熟谷金黄;
冬天下河可捕鱼,家家富裕鱼米香。”
豆腐老板道:“长汀子,你呀,干么偏偏要出家?你舅舅为你,气得吐血,一病身亡;你家两老口rì夜啼哭,常来我摊头叹息,说到难受时,撕心裂肺般痛哭。尤其你妹妹,一拖几年,死活不嫁,使两老无比伤心。后来,你妹妹在本村招了个男人进门,才草草办了婚事,夫妻俩常有口角。你还对不起我家表妹,她对你挺痴情,现在还在奉化设摊,谁劝她也不听,说是等着你。老实对你说,不是我表妹自作多情,是你父母临终所嘱,要我无论如何把你找回。只要找到你,不管你同不同意,与我表妹完婚。为了找到你,我跑了不少寺院。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里跟你见面。这下好了,你别走,我马上喊表妹回来,你俩办了婚事,对得起你父母在天之灵了。”
布袋和尚被对方说得眼圈痛红,默默无言。
豆腐嫂不愧为炒菜能手,没多久,桌上摆着一大海碗红烧豆腐,一大盆麻辣豆皮拌菜梗,一罐青菜粉丝汤,一大碗盐煮豆角,两盆苔菜拌花生米,两大罐煮南瓜。另加一大碗胡罗卜烤黄豆,还烫了一壶黄酒放在桌上。
豆腐老板倒了两大碗酒,一碗放在长汀子面前,一碗留给自己,露着笑脸道:“来吧,我知道你们出家人不喝酒,今rì到我家是例外,喝碗热酒,既御寒又提神,咱俩先喝碗。”
布袋和尚坐着不动,挂着笑脸道:“施主,你是知道的,我向来不喝酒。你刚才说的‘出家之人不喝酒’。这话我最中听,别客气,给我盛碗米饭,贫僧不陪你喝酒了。”
“长汀子,咱俩不是今rì相识,是多年知交,今rì有缘相见,喝碗薄酒有何不可?我呀,早该感谢你全家人关照。这碗酒,也是对你略表心意。”说着,硬是要布袋和尚喝满碗酒。
“施主,实在对不起,不要强贫僧所难了。”
“哪里话?喝酒!这天气,喝下酒就不怕冷了。已烫起的酒,都要喝掉,放到明天,变醋喝不得。长汀子,你呀,不要开口闭口‘出家人’。到我家,便是自家人。快喝,是不是要我陪你一起喝碗?”豆腐嫂顺手倒起一碗酒,捧在手里,走到布袋和尚跟前道:
“来,咱俩碰一下。情不情,满碗扪;缘不缘,喝一碗。”
豆腐老板含着笑脸,不停地相劝。布袋和尚平素不喝酒,经不住豆腐嫂夫妻俩的苦劝,捧起碗,一饮而尽。喝下后,肚子翻江倒海般难受,他看着豆腐嫂夫妻俩的脸型,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变圆,一会儿成方,一会儿不动,一会儿摇晃。双手连捧饭碗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仍然不停吃着,毕竟他大肚能容,况且已有一天没东西进嘴了。
三人正吃着,门外突然走进一个十分标致的女子。布袋和尚抬头,一眼看出是豆腐嫂的表妹,见她穿着花sè棉袄,头披绸巾,脚着小花鞋,手提大包东西,脸颊红润,双眼有神。放下手里东西后,愣了片刻,认出布袋和尚。大步朝他走去,站在他跟前,红着脸道:“哦,长汀子!没想到你躲在这里?你听着,你家父母生前说的话,我不好出口,你问问我表哥、表姐好了。告诉你,这下子不会放你走的。”
布袋和尚一惊,浑身出汗,酒醒过来,抓过身边禅杖,站起告辞。
豆腐嫂放下饭碗,拉住布袋和尚不让走,陪着笑脸道:“好啦,好啦,我表妹的脾气你还不知道?跟你闹着玩的。往rì里,你不也是挺喜欢与人说笑吗?”说着,双眼瞪着表妹。她表妹自知失礼,连忙出门。
豆腐嫂看见桌上剩菜不少,催布袋和尚多吃点:“坐下,再吃,这些菜全是为你烧的,你不吃,怎么,想带路上吃?”
这句话正中布袋和尚下怀,他连忙露出笑脸道:“阿弥陀佛,女施主难怪烧这么多菜。如此说来,贫僧不客气了。我去武夷山化缘,路途遥远,让我带这些饭菜,不怕路上饿肚了。”说罢,拉开布袋口,央求豆腐嫂帮他将桌上所有剩菜倒入布袋里。
豆腐嫂道:“想得好,走,没那么便宜。谁让你走?”
布袋和尚笑道:“好啦,走不走再说。这些剩饭菜,倒掉太可惜,不如给我,要是我肚饿,随时有东西吃,你不舍得?”
豆腐嫂冷笑道:“长汀子啊长汀子,你真犯贱呀,这些东西,长汀村里那家没有?你何苦要吃猪食般剩菜残羹呢?”
布袋和尚背起布袋,准备出门,豆腐嫂见太阳被西山吞没,天已大黑,执意不让走。边劝边拉,硬是将他推进房间歇息。
倒在床上的布袋和尚睡到夜半醒来。听见门外有人说话,他偷偷听着。一听声音不对味,才知道豆腐嫂表妹要进来跟他讲理,豆腐嫂怕事闹大,将表妹挡在门外劝道:“妹妹,待天明跟他好好商量,要是他同意还俗,我们帮你俩办了,他已经在咱们家,还能飞走,急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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