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暗流急涌(1/2)
天色已晚,寒意渐浓,虽然雨停了,四处还是雾气弥漫。紫元宗抱着无忧公主,沿山路直奔十斗坪。此时他愤世嫉俗已至极点,内心反而平静,行走的也轻快许多。片刻间来到镇上,只见灯火稀疏,行人寥落。有些店家赶着天黑前开门做生意,因此街面上倒比白天显得热闹一些。
紫元宗走近街市,停步侧目睨视,望见身旁街边有几间青瓦房,檐下悬着红纸灯笼,门板半开半掩,里面似有人影晃动。他转身走向那房子,身影凝重,步伐沉稳,好像一尊缓缓移动的石像。少时来到门口,紫元宗的脚步没有丝毫凝滞,跨过木槛便径直入内,肩头直撞到门板上,只听『喀嚓』脆响,门闩应声断为两截。
此处原是一家客栈,这几天过往客商稀少,加上阴雨绵绵,因此生意格外冷清,店中伙计听到动静忙迎了出来,口中大声吆喝:『有客……』。
话音未落,他忽地愣住了:只见一个头发蓬乱的汉子迎面走过来,手臂里还横抱着一人——细细看去,却是个气息奄奄的少女,全身裹在蓑衣中,头上包着布巾,露出的半张脸蛋雪白如纸,但见眉目清丽绝伦,不似凡间人物,倒像画里工笔描绘的仙女模样。
那伙计瞧在眼中,如遭雷轰,怔怔的说不出话,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问道:『客……客官是要住店么?』。
紫元宗没有理会,仍朝里面走。伙计暗觉奇怪,跟上去道:『喂,你若是要住店,就随我往这边来。』说着伸手拉住他的袖子。紫元宗站定脚步,缓缓转过头,脸孔朝向伙计,眼睛盯着地面。他举止僵硬而怪异:身体凝然不动,眸子里已透出一股凛凛寒气。那伙计打个哆嗦,不知为何就觉双腿发软,结结巴巴的道:『我……我是想告诉你,客……客房在那边。』。
紫元宗往伙计所指的方向而去,穿过挂着布帘的木门,面前出现一道走廊,阴暗狭窄,两边各有几间小屋。他走进最近的那间,屋中一床一桌,没有别的客人住宿。紫元宗便将无忧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她的身子,用手将她脸上的水珠拭干……他的动作轻柔沉缓,好像生怕弄痛了她,可是无忧双眸紧闭,呼吸频急,竟似没有半点知觉。
这时候那伙计跟了过来,靠着门往里探视。客栈掌柜也闻声而至,站在后面问道:『刚才何事吵闹?』。
伙计怔怔的没有答话,掌柜从他肩头看过去,霎时也愣住了。好半天,那伙计道:『这人好生古怪,满脸凶相,却带着个天仙似的女孩子,莫非是歹人……我看咱们还是报官吧。』。
掌柜摇摇头未置可否。他细细将紫元宗打量一番,目光又慢慢移到无忧脸上,忽然心神动荡,瞠目结舌,不觉间早已被无忧的美丽给震住了。这时候无忧从昏睡中醒转过来,双眼还没睁开,右手颤巍巍的伸出,低声呢喃道:『别……别走。』。
紫元宗握住她的手轻轻抚摩。无忧转头凝视他,竭力集中散乱的眼神,道:『哥哥,别……别走,别离开我。』。
紫元宗含泪用力的摇头。无忧看清他坚毅的神情,这才心满意足的长舒口气,抿着嘴浅浅微笑,那快乐的表情浮现在苍白的脸蛋上,真让人倍感心酸。
那掌柜目睹此景,只觉眼眶湿润,拉拉伙计的衣袖,低声道:『走吧。』。
伙计也正伤感,叹道:『唉,看样子是一对兄妹,恐怕是没钱住店的,如今生意本来就清淡,偏偏来了这么两位……能让他们住下么?』他言语里微带失望,但回头看掌柜时脸上却满是求允之色。
掌柜点点头道:『谁没有落魄倒霉的时候?济贫救弱也算积阴功,就让他们住下吧,食宿都不收钱。这两人颇具气度,定然有些来历的。特别是那女孩子,绝非寻常人家女子。嗯,我开这么多年的客栈,不会看走眼。』说着在伙计头上轻拍一记,道:『还愣着干嘛?快去灶上烧些热汤。』一面又朝屋里大声道:『两位客官你们尽可住着,别忧心房钱,但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店中伙计便是。』。
紫元宗恍若未闻,只是静静的注视着无忧。一整夜,他就这样坐着,全身都笼罩阴暗里,惟有眼光随着无忧病势起伏,显现出忽喜忽悲的神色。
翌日黎明,无忧忽然有些异样: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绯红,额头颈中冷汗淋淋,嘴里喃喃呓语,却都是些莫名其妙的胡话。紫元宗想外出寻医,可无忧死死抓住他的手片刻也不松开。没奈何,紫元宗便用被子裹住她的身子,打算抱着她上街。
店中掌柜见状连忙摆手止住,劝道:『千万使不得!外面又开始下雨了,冷风飕飕的,这位姑娘病体虚弱,如何再经得起风寒?』。
紫元宗知道此话有理,不由得皱起眉头。掌柜道:『客官切莫心焦,既然你住在店里,我们自会帮忙的。』走出屋子呼唤伙计,命他到镇上去请大夫为无忧看病。
那伙计问道:『今日街面上到处都关着门,却叫我到哪里找郎中?』。
掌柜道:『西大街‘济世堂’陈希文先生常年坐诊,是方圆数百里鼎鼎有名的医生,太原许多有钱财主还巴巴的赶来找他哩,寻常求医的人更是多得很,他那里肯定开着的,你去看看。』。
伙计瞅瞅门外雨雾弥漫,着实不想出去,嘟囔道:『非亲非故的,免了店钱也便罢了,还要跑上跑下,路又远,风又大,何苦来?』。
掌柜道:『少瞎说,快去快去。』。
那伙计心头憋气,回嘴道:『真是媚眼作给瞎子看,您老人家这般殷勤,可别人未必领情啊。你瞧瞧那小子,我前后服侍大半夜,连好话都没有半句。』。
掌柜微微沉吟,道:『我看这人多半是哑巴,他妹妹不断呼唤,也没见他出声答应啊。』。
伙计一愣,道:『哑巴又怎地?冷眉冷眼,倒像是别人欠了他八辈子债似的。再说那女孩子病势很凶,万一要死在店里,那……』。
掌柜打断话头,道:『呸,青天白日咒人,亏你说得出这种话。出门在外,妹子又病重,谁的脸色能好看?更有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替你老婆孩子积点阴德吧!』。
伙计见他说了重话,当下不敢再争辩,只得撑伞冒着大雨出门寻医。掌柜自去厨房熬些热粥给无忧喝。这一番前后忙活,紫元宗却并没有半点感激的意思。他的心思尽在无忧身上,加之满腹忧愤,对别人的帮助也就熟视无睹了。
约莫午时,伙计回到店中,满脸都是颓丧之色。掌柜问道:『怎地去了这么久?陈先生呢?请到了么?』。
伙计窝了一肚子气,闷声应道:『请个鸟,什么狗屁先生,医金还没说,挂个号先要两百钱。』。
掌柜微一踌躇,道:『钱是小事,救人要紧,你跟陈先生说我店里有位小姐病重垂危,急需救治。千万请他辛苦一趟,诊金药钱都算在咱们客栈的账上。』。
伙计道:『这些话何须你交代?我早把嘴皮子都磨破了!可恨那陈希文专营势利,只给财主乡绅诊治。没钱的穷人哪能跨进他的门槛?济世堂还养了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专门收拾那些付不起医金的病人。我刚进济世堂,那堂中管帐先生见我没带现钱,便命打手们一顿棍棒把我撵了出来。你瞧,这胳膊上挨了两下,现在还肿着呢。』。
掌柜眉头紧皱,道:『好,你等着,我跟你同去。』。
伙计摆手道:『你去也没用,济世堂的药价贵得离谱,象店里这位姑娘的重病,若没四贯足钱,休想请得动那陈希文。』。
掌柜吃了一惊,问道:『要那么多钱?』。
伙计道:『是啊,四贯钱,店里几个月的赚头,要是全给那位姑娘治病,我们怎么办?』掌柜叹口气低头无语,眉宇间流露出迟疑之色。
就在这时客房门嘎然而开,紫元宗从里面走进店堂。刚才掌柜和伙计的对话他都听在耳中,恰逢此刻无忧又昏睡过去,他便径直走到近前,眼睛直直的盯着二人。那伙计甚是机灵,低声对掌柜道:『干脆叫客官自己去济世堂请医生,看他这副落魄样子,说不定陈希文天良发现,分文不取便给他妹妹治病呢。』。
掌柜知道断无此理,但是真要拿出四贯钱又有些为难。伙计见掌柜犹豫,怕他忽发善心乱施银钱,急忙对紫元宗道:『客官,你妹子睡着了吧?趁这功夫去寻郎中如何?看你是外乡人,我来给你带路,可好?』。
紫元宗点点头。掌柜道:『可是……』。
伙计截住话头,道:『客官都答应了,咱们也就别多事了吧。』说着轻拉紫元宗的衣袖,道:『给姑娘治病要紧,客官快跟我来。』当下不容掌柜再说,拿起雨伞,递给紫元宗一张油布,牵着他便夺门而去。
两人走上大街,转弯抹角行了许久,终于来到一座气派轩然的屋宇前。只见铜门青阶,石狮分立,门柱上挂着红漆木牌,上镌着两句话,道是『妙手回春华佗复生即如此;慈心济世神农降世也这般』,文辞粗通,但矫情造作,自吹自擂之意实在令人掩鼻。中间挂着横额『济世正堂』,门内六个彪形大汉手持镔铁哨棒,相对站立,看那模样不像药店,倒有几分官府衙门的意思。
紫元宗看得真切,知道这便是『济世堂』,当即迈步就往门口走。伙计赶紧拉住,道:『且慢,客官休要鲁莽,正门岂是容我等进出的?济世堂的病患早被分成三六九等。瞧瞧,那边角落里的偏门,里面才是咱们穷人的地方啊。』。
紫元宗面无表情的听完,随即微微摆动胳膊挣脱开伙计,依旧朝正门而去。伙计大惊,想要阻拦已然来不及。台阶上诸人森然罗列,忽见一个衣着破烂的男子直愣愣的闯过来,当即喝道:『什么人?』。
伙计赶忙猫着腰疾步上前,满脸堆笑道:『哎,各位兄弟切莫见怪,这人是……』话未说完,便有人斥道:『谁是你兄弟?』。
伙计改口笑道:『各位大爷……』又有人道:『少罗嗦,这里也是穷鬼乱闯的?若不快滚,叫你尝尝镔铁棒的滋味。』正当众人吵闹之际,紫元宗仍未停步。站在最里面的大汉见状忙赶上去,厉声喝道:『站着!』说着伸出左手抓住紫元宗肩膀,嘴里骂道:『狗东西,你往哪儿钻?』抬起右脚就踹,正踢在紫元宗的大腿上。
紫元宗站定脚步,没有回头,身形凝然如铸。那汉子微感诧异,攥紧他的肩头衣服,右手抡起铁棒便朝他后脑狠狠打去。忽然紫元宗张开左掌,猛地将大汉左手按住,跟着右肘向上反抬。就听『喀嚓』脆响,那大汉前臂应声齐齐而断,创口白霜凝结,骨骼凸显,却不见有半点鲜血涌出。
四周众人目睹此状都惊呆了,那汉子举着断臂愣愣的不知所措,忽然间紫元宗腾越而起,半空中拧身旋转,抬腿一脚踢中大汉胸口,跟着借力又转身朝前,依旧向正堂里面走去。却见那大汉象块沙包似的飞出数丈,『蓬』的一声摔在门外台阶之下,胸口皮肉焦烂,脸色白若缟帛,鼻子里渐渐的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儿了。
紫元宗早已周天圆通,阴阳剑气流转于经络之中,此刻依着齐云派『七通剑』招式发出,虽比真正的『阴阳凤凰剑』逊色,但却也是威力十足。众人从未见识过此等异术,登时一个个目瞪口呆,好半晌才齐声发喊,道:『有贼!快抓住他!』随着这阵喧嚣,堂内又跑出二十几个汉子,手里握着棍棒气势汹汹的围了过来。紫元宗无动于衷,只顾举目找寻济世堂看病问诊的所在。
这时候众打手已蜂拥而至,当先一人挥棒当头打来,紫元宗微微侧身。棒子贴着肩膀落下,正砸中堂内一个防火用的青瓷大缸,就听『哗啦』一声,瓷缸破裂,水花四溅。那大汉打了个空,脚步虚浮合身便朝前扑去。
紫元宗左掌霍然疾出,迎着来势结结实实的拍在对方胸口。那大汉七窍流血,当即气绝而亡,前胸被阳凤剑疾刺穿过,连后背的衣襟也燃烧起来。紫元宗略不停手,右掌同时微微箕张,潜运『阴凰剑气』,前臂忽地划了个圈子。只见地面上的积水陡然冻结,连同半空中的水珠都化为锋利的冰凌,随着紫元宗挥动的手臂急速飞向堂内众人。刹那间白光忽闪,血肉乱溅,打手们死伤倾轧,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
紫元宗站在众人中间,游目斜睨,忽而回头向门口的伙计使了个眼色,意思叫他快跟上来。那伙计早吓傻了,想要转身逃开,却不知为何双腿不听使唤,竟真的迈步跟在紫元宗身后。两人穿过大堂顺着石子甬道走进庭院,周围那些等待就医的病人,打理药铺的店伴,纷纷惊惶失措的奔逃躲避。转眼两人来到甬道尽头,面前出现一道用以隔音的汉白玉雕龙影壁,壁上篆刻三个大字『紫竹园』。
紫元宗转过影壁,又沿着长长的回廊拐弯抹角的转了许久,心下不禁疑惑:这地方好似财主私宅花园,哪里象郎中看病的所在?正想着,忽见四周绿柳成荫,碧水环抱,远处屋影憧憧,眼前一座池塘,层层荡漾的水波里开满了荷花。池塘中矗立着青瓦小榭,榭前修竹为桥,结萝为栏,雕花木门上悬有一道扁额,篆着『听雨轩』,显得既素雅又精致。只是楼台亭榭之间水雾迷离,山石花草之中晦明变幻,有种难以名状的妖氛鬼气。
紫元宗暗暗戒备,轻手轻脚的走上竹桥,忽听见榭内有人说话道:『钱毒姑,作人需知足,你算算,这些年从我这里拿走多少东西?如今又要我偷窃别人家的婴孩,咦,奇怪了,你要那些未满月的婴孩作什么?』又听一个老女人的声音答道:『哼,亏你还有脸说。不错,这两年我在济世堂取用病鬼的尸体,虽说也有百八十具,可这些东西对你有何用?若非我帮你料理死人,恐怕济世堂早就尸臭熏天了。』。
先前说话那人冷笑道:『打量我不知道么?你收集尸体,用死人的血液制炼毒物,暗地里不知已害了多少性命。这回偷取婴孩,只怕又想干那伤天害理的缺德事吧?』。
钱毒姑道:『少跟我来这套。陈希文,你开这个济世堂,仗着两分医术媚富欺贫,昧心钱赚的还少么?嘿嘿,现在倒跟我装好人?哼,若不是大身主赏识器重,将紫竹园建在你这鸟窝里,你能有今天?实话告诉你,搜寻婴孩之事,乃是堂主他老人家的意思,连大身主都得恭敬从命,你一个微不足道的跑腿的,趁早别多罗嗦!』。
听了这几句,陈希文半天无语,继而泄气道:『帮忙是可以,只是……以往帮你盗取病人尸体,十斗坪街头巷尾已经早有议论。这回要偷盗那么多婴孩,若是被人知道,我便无法在此地立足了。』。
钱毒姑道:『你医术高明,处事却迂腐——有大身主撑腰谁还能把你怎么样?再说你在此坐堂问诊,正是得其所便:倘若有身怀六甲的妇人求医,你便可用药将胎儿催生,再告知事主生下的是死胎;或者有患病幼儿上门,你就用麻药麻痹病儿,放出话说其已染上瘟疫而死,尸体不能见人,暗地里再将幼儿藏匿……如此数次,何愁大事不成?到时候堂主论功行赏,可要记得是我给你出谋划策哦。』说着吃吃而笑,声调既猥琐又阴森。
听到此处,紫元宗放慢了脚步,眉头渐渐皱紧。那陈希文又道:『既然是大身主的意思,我也只好照办。唉……大身主现在何处?修养紫竹园耗费多少银钱,原是给他老人家消遣散心的,可是一年到头也没见大身主来住过几天。』。
钱毒姑笑道:『嘿嘿,才说你迂腐,马上就开始卖乖了。可惜大身主听不见你这番话,这些年他事务繁忙,而且最近……』话音忽地低沉下来,悄声道:『告诉你,可别乱传扬——最近大身主在太原失了手,让人折断了脊梁骨,又被官兵捉住。虽说后来脱险逃出,可至今还瘫在床上动弹不得呢!』。
陈希文骇异道:『有这种事?哪个衙门的官差,竟敢……竟敢太岁头上动土?』他口气虽硬,言语间已流露出畏惧之意。
钱毒姑冷冷的道:『你怕什么?区区几个官兵能怎样?听着,再过两天大身主便要回紫竹园养伤……』。
陈希文吃惊道:『真的?』。
钱毒姑道:『骗你作甚?此次除了大身主,一同前来的还有陆堂主,热赫姆长老等头面人物。这还罢了,另有许多位神通广大的仙师驾临。嘿嘿,那些仙师道术高强,个个都有通天彻地的能耐。你能有幸见到他们,真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造化。』。
陈希文良久无语。钱毒姑又道:『早则几日,迟则半月,陆堂主他们就要来到此地。你快将各处房屋收拾整齐,好好准备迎接。』顿了一顿,接着道:『婴孩之事也千万抓紧办,切莫耽搁迟延……还有,方才所说绝不能泄漏半点风声。我从后门出去了,你好自为之罢。』说完只听脚步促响,房门『吱呀』开合,然后屋内便再无声息。
紫元宗门外窃听多时,不禁心下疑窦丛生:那钱毒姑所说的『陆堂主』,似乎就是当日太原『醉仙阁』中那个陆登云,可是『福寿堂』被黄天骄一网打尽,怎会忽然又出现在十斗坪?钱毒姑要陈希文窃取病人的婴孩,听来手段卑劣,但到底有何企图?至于『道术高强的仙师』,又指得是何许人物?
他凝神思索,心里模模糊糊似有所悟,却一时又想不明白。那伙计看他站着出神,便缩身在竹桥边的树荫里不敢吱声。过了良久,小榭里户枢『咯咯』微响,那陈希文推门走了出来。他低着头埋着脸,冷不防正撞在紫元宗身上。陈希文还以为是自家仆从,便皱眉道:『我叫尔等休要入内,你怎么……』话音未落,忽见眼前之人脸色阴沉,目光肃杀,也正冷冷的瞪着他。陈希文吃了一惊,愕然道:『你……你是何人!?』。
紫元宗尚在沉思,猛然被这声喝问惊醒,省悟道『我到此处原为寻医索药,没来由管什么闲事?福寿堂作恶多端,陈希文偷窃婴孩,却与我有何关系?』想到这里,脑海中又浮现出无忧哀哀娇怯的病容,紫元宗一时五内如焚,心里焦躁起来,当下不由分说,伸手抓住陈希文胸前衣襟,拖着就往外走。陈希文挣扎着大声喝骂,无奈身无缚鸡之力,纵然四肢乱挥乱打,却又怎能挣脱得开?
那伙计生怕紫元宗狂性大发,举手之间就把这位陈大夫结果了。他状着胆子蹩到近前,连声道:『慢来,慢来。』。
陈希文喘息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伙计陪笑道:『陈先生休要害怕,我是来升客栈的店小二,您看仔细,认出来没有?我们是请你出诊看病的,这位客官妹子害了急病,他求医心切,手脚便粗鲁了一点。』说罢抖索着轻拉紫元宗的胳膊,道:『客官,咱们有求于人家,还是客气些为好。』。
陈希文听得明白,当即板起脸骂道:『还不趁早给我松开?哼,有这般请医生的吗?』。
紫元宗微微冷笑,轻摆胳膊推开伙计,右手扔攥住陈希文,转身跨过竹桥径向大门口而去。陈希文大喊大叫,伙计小心赔话,三人拉拉扯扯走到大门口。此刻济世堂正堂上还躺着三四个半死的汉子,余者有的原地发呆,有的仓惶乱走,有些呼喝着要报官。忽然看见紫元宗重新出现,众人齐声大叫,登时作鸟兽散。
紫元宗毫不理会,挟持陈希文出了济世堂,穿街过巷直奔客栈。沿路乡里差役兵勇闻讯赶来,拿着棍棒枷锁捉拿肇事『凶徒』,可是无论呵斥还是恐吓,那『凶徒』仍旧面无惧色,充耳不闻。偶有数名官差挥棒围攻,却都被他不知用了什么妖术,或冰或烧,手法诡异毒辣,接连伤了十几个人。众官差既惊且怕,只得远远的跟在后面。
客栈伙计看过紫元宗发狠行凶,此时再见他杀人,还是心里发怵,而那陈希文已然唬得全身酸软,魂飞魄散了。
转眼来至客栈前,掌柜听闻外面喧嚣,忙出门察看,恰好撞见伙计迎面走到,刚想发问,却被他拉到角落里低声告知:『好家伙,掌柜你好眼力,咱们这位客官可真是非比寻常。』当下详细叙说前后经过,又笑道:『嘿嘿,说实话,刚才我差点吓得尿裤子。可现在回想起来倒觉得痛快——那帮狗奴才平日只知仗势欺人,今天终于遇到煞星对头,一个个也夹着尾巴屁滚尿流。哈哈,真是又解气又痛快!』。
掌柜瞠目结舌,好半天才喝道:『痛快个鬼!惹出如此大祸,我们客栈也别想开下去了!』说着皱起眉头,沉吟道:『官府定会再来捉拿,要是此人拒捕,咱们是不是也会背上窝藏凶手的罪名?』。
伙计脸上还带着兴奋之色,闻言撇嘴道:『你老人家不是要仗义行善么?怎地这时候前怕狼后怕虎的?』。
掌柜瞪眼道:『事关生死,命都快没了你还说笑?』抬手在他头上一拍,道:『愣着干嘛?快进去照应着,切莫让那人又把陈大夫给伤了。我且出去看看,官差上门追究,还得想法子应付才好。』说完双眉紧锁,连连叹气,摇着头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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