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矢志却青云(下)(2/2)
火越烧越广,叫杀声已经完全停止,匪卒大获全胜,也被火势逼出了松林。邱仆承随队出林时见到桩阵中也躺伏了大批的官兵尸体,介文海正命令着人将他们抛入松林给大火吞噬。山匪们纵情欢呼庆祝首战告胜,乱吼乱跳。介文海与李爽相迎熊抱道:“这下子官军损失了足有上千人,看他们还敢不敢再惹殷山寨。”李爽笑道:“四哥别大意,官军轻敌才吃了这么大的亏,下次进攻就要谨慎得多了。”介文海用力拍打他背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使什么花样。”匪卒留守寨门,李爽等人归寨向黄巢复命。
日上三竿,卢以旬方才起床,出门见邱仆承闷坐在庐前石凳上,取笑道:“吃败了还是没捞着功劳?垂头丧气的!”邱仆承低语道:“人死如灯灭,叫一个人死太容易了,活着却要历受一次又一次的磨难与挑战,那么难!”卢以旬陪在他身旁坐下道:“第一战你胜得太易,将来你看见自己兄弟倒在面前时,这种心境就会淡得多。”邱仆承轻轻道:“我都明白!”
大火烧了一天两夜,呛鼻的焦烟、漂浮的山火灰、阴霾的天空,被一场迟来的大雨清洗净澈。惟有官军酝酿的愤怒,雨水怎么浇灭不了,雨歇火温浇退,官军迫不及待开始了第一次正式攻山。
官军押上全部的人手,浩浩荡荡的踩着山泥推进,越过烧成灰烬的松林,直到前头兵队冲入桩阵,山上仍迟久没有回应。官兵们乍入桩阵,都对脚下尖耸的木桩保持怵惕,备感紧张,一边举着圆形皮盾一边翼翼小心的往上爬。一些官兵沿着桩阵里现成的道路走,几次有人掉落坑阱后,再没人敢图安逸。
当行在最前的官军入阵过半后,山上终于有了响应,抛石机开始成批的抛掷石头,如蝗似蜂,密布天空。抛石机足有上百架,但抛出的石头几乎只打在桩阵的下边沿,排成一线,又急又快,登时就砸死不少官兵。抛石真正的作用是缓止官军的后援,这一招也颇为有效,官兵们再进入桩阵时就要等待抛石落地的空隙,续接速度立即缓了下来。
抛石不止,山上又传来吼杀声,三百钺斧手在前,三百弓箭手押后,快速步入桩阵。钺斧手转眼间与前沿官兵交上手,弓箭手离后二十步,搭弓仰天长射,箭矢落处,正是桩阵边沿,箭石叠加,几乎将桩阵封锁。神策军疏于操练,冲杀时已不成阵形,又经松桩所扰,稀稀拉拉根本就是盘散沙。钺斧手平时勤练,在桩阵中步履娴熟,俯冲而下,脚下一绕,钺斧砍下,仅一个回合就砍翻上百名官兵。官兵用的武器是断柄长刀和长枪,但受阵形、地势、松桩影响,反而不及大斧适用。钺斧手犬齿交错列成两排,横扫而下,不成编阵的官军简直无一拼之力,偶有人挡得三刀两式,却碍于足下步伐移走迟滞,终惨死在斧下。几番砍杀,在前的官兵已望斧钺而生畏,纷纷避退,此象一生,官军败退便成燎原。钺斧手紧追,他们在桩阵中追得又快,落后的官兵注定成为斧下之鬼。一些官兵逃得慌忙,或推搡,或滑跌,扑倒在尖桩上刺个对穿。
无数人倒下。
伏尸遍野。
只有少数进入桩阵的官兵冒着抛石和箭雨逃出生天。
官军再次折损过千人,山匪凯旋而归。